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她都快要忘记的那个时间里,他也戴着这块表。
那时候他还没有成为“大先生”,还没有这身西装,还没有这个顶层套房。
那时候他只是个穷小子,每天为了生计奔波,这块表是他唯一的计时工具,也是他唯一的装饰品。
后来他发迹了,换了无数块名表,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理查德米勒……每一块都价值连城,每一块都彰显始终没有扔掉,甚至时不时还会戴在手上。
着财富与地位。
但这块破旧的电子表,他却为什么?
七姐想不通。
她曾经以为那是某种纪念,或者某种警示,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念旧。
但每次看到这块表,她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这块表就像是一个锚点,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先生,和一个早已死去的过去连接在一起,提醒着她,这个人并非生来就是神,他也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而且爬出来的过程,可能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血腥。
大先生拿起了酒杯,那只戴着电子表的手在灯光下晃了一下,绿色的荧光一闪而逝。
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七姐的异样,或者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他喝了一口酒,又把酒杯放下,重新靠回了椅背里,把那块表和那个背影一起藏进了阴影里。
“去忙吧。”
大先生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
七姐回过神来,收起了眼底的情绪,恢复了那副冷艳干练的模样。
“是,大先生。”
她微微欠身行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沉闷而压抑。
走出套房,关上厚重的房门,七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走廊里的空气比套房里清新得多,但她却觉得胸口依然有些闷。
她走向电梯,按下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门缓缓合上,将那个奢华的世界隔绝在外。电梯开始下降,失重感让她的胃微微有些不适。
七姐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块电子表的影子。绿色的荧光,磨损的表带,还有那个永远背对着她的身影。
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了她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她打开通讯录,翻到最下面。那里有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只有一串数字。
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
“他还戴着那块表。”
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然后归于黑暗。
——
地下金库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特有的冷腥味。
周恒坐在那个只有两平米的私密操作间里,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柜门。
密码本上的那串六位数字已经被他背得滚瓜烂熟,但手指按在键盘上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咔哒。”
沉重的柜门弹开,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周恒屏住呼吸,探头看去。
柜子里并不大,但塞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是两个黑色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
周恒伸手拉开其中一个的拉链,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现金。
红色的百元大钞,一捆又一捆,那种厚重的手感和视觉冲击力让他心跳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