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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白（第3页）

勃特拉姆毫不犹豫地声明，他不喜欢国王赐给他的这个毛遂自荐的海丽娜。他说，她是个穷医生的女儿，是他父亲抚养大的，现在的生活完全靠他母亲的施舍。

海丽娜听他说出这拒绝和轻蔑她的话，对国王说：“陛下，您的病好了，我非常高兴。其他的事就算了吧。”

然而，国王不能容忍他的圣旨被如此轻视。法国国王有许多特权，其中一项就是有权给贵族们赐婚。当天，勃特拉姆跟海丽娜结了婚。但对勃特拉姆来说，他跟海丽娜的婚姻是强制的、不称心的，对这可怜的姑娘，也没有什么前途。尽管这个贵族丈夫是她冒着生命危险得到的，可她得到的似乎只是一场美丽的虚空，因为法国国王没有权力把她丈夫的爱情作为礼物赏赐给她。

海丽娜结婚不久，勃特拉姆就要她请求国王，准许他离开宫廷。当她把国王批准他离宫的消息告诉他，他对海丽娜说，他对这门不期而至的婚姻毫无准备，搞得他心神不定，因此，希望她不要对他将要采取的行动感到奇怪。当海丽娜发现勃特拉姆试图离开她，即使并不觉得奇怪，心里也是十分悲伤。勃特拉姆吩咐她回到他母亲家去。

海丽娜听到这个冷酷的吩咐，回答说：“老爷，我对此无话可说，我只是您最顺从的仆人。都怪我卑微的出身与这份好运不相配，我将终身侍奉您，来弥补我的不足。”

海丽娜这番谦卑的话，丝毫也没能打动傲慢的勃特拉姆，使他对柔顺的妻子生出怜悯之心。分手时，他甚至连告别时一般要说的客气话都没有。

海丽娜回到了伯爵夫人家。她这趟行程的目的达到了，她拯救了国王的性命，跟她心爱的少爷罗西昂伯爵结了婚。但当她回到高贵的婆婆身边，却变成一个郁郁寡欢的女人。刚一进家门，她就收到勃特拉姆的一封信，读了信，她的心几乎都要碎了。

好心的伯爵夫人热诚地欢迎她，好像海丽娜是她儿子亲自挑选的媳妇，是一位出身高贵的女人。勃特拉姆在新婚那天，就对妻子如此冷酷，把她一人打发回家，为此，伯爵夫人对海丽娜说了好多劝慰的话。虽然伯爵夫人如此这般的殷勤接待，也没能让海丽娜舒展心头的忧伤。她说：“夫人，我丈夫走了，永远离开了我。”说完，她给她念勃特拉姆信里的话：“只有等到你能从我的手指上得到这枚戒指的那个时刻，而它永远也拿不下来，你才能管我叫丈夫。同时‘那个时刻’永远也不会来临。”海丽娜说：“这是一个那么令人可怕的宣判！”

伯爵夫人请她耐心一点，说勃特拉姆已经走了，她就是伯爵夫人的孩子，理应得到一位贵族的待遇，她要让二十个像勃特拉姆这样鲁莽的小子伺候她，随时叫她女主人。不论这位仁慈无比的婆婆怎样屈尊殷勤招待她的儿媳妇，说了许多恭维的话，对她都不起作用。

海丽娜的眼睛仍然盯着那封信，极端痛苦地喊到：“只要我的妻子在法国呆一天，我在法国就一无所有。”

伯爵夫人问这话是信里写的吗？

“是的，夫人。”可怜的海丽娜只能如实回答。

第二天清晨，海丽娜失踪了。她留下一封信，嘱咐在她走以后交给伯爵夫人，以便让伯爵夫人了解她突然出走的原因。她在信里告诉伯爵夫人，她为由于自己的原因把勃特拉姆从他的祖国和家里赶出去，感到非常难过。为了补偿她的过错，她决定去圣约克·勒·格朗的墓地朝圣。最后，她请求伯爵夫人通知她的儿子，说他如此憎恨的那个妻子已经永远离开了他的家。

勃特拉姆离开巴黎以后，去了佛罗伦萨，在佛罗伦萨公爵的军队里当了一名军官。他参加了一次战争，打了胜仗。他多次出生入死，战功卓著。这之后，他接到母亲的来信，信里有叫他高兴的消息，说海丽娜不会再使他烦恼了。勃特拉姆正准备回家，海丽娜穿着朝圣者的衣服到了佛罗伦萨城。

到圣约克·勒·格朗墓地朝圣的人，一般都要经过佛罗伦萨。海丽娜到了以后，听说城里住着一位热情好客的寡妇，经常接待正准备去那个圣人坟墓的女朝圣者，为她们提供膳宿。因此，海丽娜去见这位好心的寡妇，她殷勤地接待了她，并邀她去看这座名城的新鲜事儿，还说如果海丽娜想去看公爵的军队，她也可以带她到一个地方，能看到全部的军队。

当海丽娜听说勃特拉姆在军队里，不等寡妇再邀，她就答应去看。她跟着女主人一路走着。能重新见到亲爱丈夫的面容，她感到一种忧伤的喜悦。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吧？”寡妇说。

“我很喜欢他。”海丽娜如此坦诚地回答。

她们一路聊着，喜欢说话的寡妇开口不离勃特拉姆。她跟海丽娜讲着勃特拉姆的婚姻经过，说他怎样抛弃了他可怜的妻子，为避免跟她一起生活，参加了公爵的军队。海丽娜耐心听着关于她自己不幸遭遇的描述。这个话题讲完了，勃特拉姆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寡妇又开始讲另外一个故事，每一个字都深深扎进了海丽娜的心，因为寡妇这次讲的是勃特拉姆爱上了她自己的女儿。

勃特拉姆不喜欢国王的强迫婚姻，并非他对爱情的感觉迟钝。因为自从他跟着军队驻扎在佛罗伦萨，他就爱上了一位美丽年轻的淑女狄安娜，就是接待海丽娜的这位寡妇的女儿。勃特拉姆每天晚上都跑到狄安娜的窗下，奏起各种音乐，用歌声赞美她的美丽，并向她求爱。他每天都请求狄安娜在家人安歇以后，准许他偷偷去看她。不论勃特拉姆怎么请求，狄安娜就是不答应他的这一不正当行为，对他的求婚丝毫也不鼓励，因为她知道勃特拉姆是结了婚的人，而她是在一位明白事理的母亲教养下长大的。虽然现在她的家境已大不如前，出身却是尊贵的，她是凯普莱特世家的后代。

那位好心的夫人把所有这一切都告诉了海丽娜，边说边极力称赞她女儿品行端正，处事谨慎，并说这都是她对女儿良好教育和谆谆教诲的结果。接着她又说，勃特拉姆特别迫切地让狄安娜答应让他当天夜里来拜访，因为他第二天早晨就要离开佛罗伦萨。

听说勃特拉姆爱上了寡妇的女儿，海丽娜自然很难过，但这又激发她想出另一个计策（上次计策的失败并没使她灰心丧气），希望能借此重新得到她那个逃走的丈夫。她向寡妇承认，她就是那个被勃特拉姆抛弃的妻子海丽娜，她请求好心的女主人和狄安娜这次答应勃特拉姆，让他来拜访，并让勃特拉姆以为她就是狄安娜。海丽娜跟她们说，她想跟丈夫秘密会面的主要目的，就是要从他那里得到一枚戒指，因为他说过，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她拿到那枚戒指，他就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寡妇和她的女儿答应在这件事上帮助她，一半因为她们同情这个不幸的女人，一半也由于海丽娜答应酬谢她们，引起了她们的兴趣。为证明日后的诚心，她先给了她们一袋钱。当天，海丽娜想法派人给勃特拉姆送了个信儿，说自己死了，希望他听到这个消息，便觉得有权利另谋新欢，就会向假扮成狄安娜的海丽娜求婚。如果她能得到戒指和他结婚的承诺，无疑对她日后是有好处的。

勃特拉姆从来不理会海丽娜是个有头脑的女人，否则，他也许就不会对她那样熟视无睹了。天天见她，他完全忽略了她的美貌。一张脸看得久了，就会失去美貌与平庸的效果，第一眼是最敏感的。对于海丽娜的聪慧，勃特拉姆更是无从判断，因为她对勃特拉姆是在爱里更搀杂了敬畏，她在他面前总是一言不发。但现在，她未来的命运，为爱情定下一切计策的幸福结局，似乎全维系在给这个夜晚来拜访的勃特拉姆留下一个美好印象。于是，她使出浑身的智慧来让他高兴。她简洁、文雅而活泼的谈吐，以及她那甜蜜又矜持的举止令勃特拉姆如此着迷，他发誓要娶她为妻。海丽娜向他要手指上的戒指作为爱的信物，他给了她。这枚戒指对她来说是太重要了。她把国王送给她的一枚戒指，给他作为还礼。晨曦初露，她把勃特拉姆打发走了。他立刻动身，回到了母亲家里。

海丽娜说服寡妇和狄安娜跟她一起去巴黎，因为她全部计策的实现，还需得到她们的进一步帮助。到巴黎以后，发现国王去拜访罗西昂伯爵夫人了。海丽娜便尽全力去追赶国王。

国王的身体一直非常健康，他对海丽娜治好了他的病还记忆犹新，并充满了感激，所以，一见到罗西昂伯爵夫人，就跟她提起海丽娜，说她是被她愚蠢的儿子丢失的一颗宝石。罗西昂伯爵夫人对海丽娜的死感到十分悲痛，国王发觉这个话题又触动了伯爵夫人，就说：“善良的夫人，我已经原谅并忘记了一切。”

然而，在场的那个温厚的老拉佛，却不能容忍他所喜欢的海丽娜，就这么轻易让人从记忆中抹去。他说：“我必须得说，这位年轻的伯爵真是大大地冒犯了陛下，冒犯了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也接着酿成了大错，因为他失去了一位美丽的妻子，凡见过她的人，无不为她的美丽而惊异，她说的话也会让听者入迷，她简直太完美了，谁都巴不得去服侍她。”

国王说：“对于已经失去的，越赞美就会越怀念。好吧，——叫他过来！”国王指的是勃特拉姆。这时，勃特拉姆来见国王。他表示对给海丽娜造成的伤害感到十分难过，国王听了，看在勃特拉姆死去的父亲和他令人敬爱的母亲面上，原谅了他，并恢复了对他的宠爱。

就这时候，狄安娜和她的母亲走进来，向国王递上一份诉状，说勃特拉姆曾郑重跟狄安娜订立婚约，要求国王利用手里的王权强迫他跟狄安娜结婚。勃特拉姆怕国王生气，否认曾答应过什么婚约。于是，狄安娜拿出（海丽娜交给她的）那枚戒指，证实她说的是真话。狄安娜说，当他给她那枚戒指并发誓说要娶她的时候，她还送给勃特拉姆一枚戒指作为还礼，现在他手上戴的那枚戒指就是。国王听了，又吩咐卫兵把狄安娜也抓起来。因为她讲的有关戒指的经过跟勃特拉姆讲的不一样，国王的疑心更重了。他说，如果他们不说出到底是怎样得到的海丽娜那枚戒指，两个人都得被处死。狄安娜要求让她母亲去把那个卖给她戒指的珠宝商找来，国王准许了。寡妇出去了，一会儿就把海丽娜带到了国王面前。

善良的伯爵夫人看到儿子面临危险，只能默默地伤心，她甚至也担心他真地谋害了自己的妻子。现在，当看到她曾以亲生母亲的那份感情疼爱过的亲爱的海丽娜还活着，真是喜出望外，高兴得难以自持。国王也高兴得几乎难以相信那就是海丽娜，他说：“我看到的真是勃特拉姆的妻子吗？”海丽娜觉得勃特拉姆还没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回答说：“不，陛下，您看到的只是他妻子的一个影子。有名无实。”

勃特拉姆喊到：“既有名也有实！哦，原谅我吧！”

“哦，我的主人，”海丽娜对勃特拉姆说，“在我冒充这位美丽姑娘的时候，我发现你有着令人惊叹的善良本性。可你看看你写的这封信！”说着，她用快乐的口吻把那段令她伤心欲绝的话念了一遍：只有等到你能从我的手指上得到这枚戒指的那个时刻，——“现在，我得到了它，是你送我的。我已经两次赢得了你，你愿意作我的丈夫吗？”

勃特拉姆回答说：“如果你能证明那天晚上跟我谈话的那个女人就是你，我愿意永生永世地好好爱你。”

这事儿不难办，因为寡妇和狄安娜跟海丽娜来，就是为了要证明这个事实。国王因海丽娜治好了他的病，对她格外欣赏，又因狄安娜曾好心帮过海丽娜，也很喜欢狄安娜，便答应再赐给她一位高贵的丈夫。海丽娜的经历使他得到一个启示：凡有可爱的姑娘有了特殊贡献，国王最合适的酬谢就是赐给她们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