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欧阳旭提到了江南西路的转运使王明远。
客观写道,此人相比于周、李二人,稍显聪明,在灾情期间曾暗中给他提供过一些关于周、李二人不法情事的情报,似有投机之意。
然而,欧阳旭笔锋一转,指出王明远与周世宏、李文翰在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别,同样是尸位素餐、精于钻营、善于自保的“太平官”,是躲在幕后的投机者。
王明远在任期间,于漕运、地方财政等本职上并无建树,遇事推诿,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根本不做实事。
这样的人盘踞在地方重要职位上,根本无法造福百姓,反而会形成惰政风气。
因此,欧阳旭建议,应当将王明远调离江南西路,安置到其他闲散职位上去,既是对其提供情报的一点“回报”,也是为地方清除一个不作为的官员。
念在王明远确是提供了一些有用的情报,客观上对揭露周、李罪行有所帮助,欧阳旭在信中并未建议对其下死手,也未罗织更多罪名。
这或许算是王明远在此次风波中,唯一的一点“幸运”。
否则,以他平日所为,即便没有周、李那般极端,也难逃被欧阳旭列入严惩名单,落得个同样罢官去职、乃至下狱问罪的下场。
除了要求严惩上述几人外,欧阳旭在信的后半部分,以郑重而恳切的笔触,大力举荐浔阳知府陈景元。
详述了陈景元在洪灾来临时的果断决策,虽章程有瑕但情有可原,在赈灾过程中的日夜操劳、亲力亲为,以及其平日官声清廉、勤政爱民的表现。
欧阳旭强调陈景元是真正脚踏实地、心系百姓的实干之臣,此次赈灾功劳不小,理当获得褒奖与晋升。
建议朝廷应考虑擢升陈景元,或委以更重要的职位,以激励地方实干官员。
写完后,欧阳旭仔细检查了一遍,待墨迹稍干,将其工整地折叠好,装入杨易提供的信封之中,封好口,双手递交给杨易,郑重道:
“劳烦杨使者,将此信转呈萧相公,其中所列,皆为欧阳旭基于事实与朝廷法度之浅见,具体如何裁断,自有萧相与朝廷明鉴。”
杨易神色肃穆,双手恭敬接过信封,感受到其中纸张的分量,仿佛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与契约。
将信贴身收好后,沉声承诺:
“欧阳御史放心,信在人在。在下定当星夜兼程,赶回杭州。”
“三日之内,必将此信安然送达,亲手置于萧相公案前!”
说得斩钉截铁,显示其决心与能力。
欧阳旭客气回道:“如此,便有劳杨使者奔波了。”
见该谈的条件都已谈妥,该传递的信息也已传递完毕,杨易深知此地不宜久留,更需尽快赶回杭州复命。
杨易不再多言,利落地起身,朝着欧阳旭再次躬身一礼:
“欧阳御史保重,在下告辞。”
欧阳旭也起身颔首还礼。
杨易转身走出简陋的茶棚,步伐迅捷。
来到拴马处,他解下缰绳,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之后,朝着茶棚内的欧阳旭最后抱拳一礼。
随后轻喝一声,骏马扬蹄,转眼间便已冲入街道,几个拐弯后便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烟尘,彰显其离去之速。
欧阳旭站在茶棚边,目送着杨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讶异。
刚才杨易上下马那一连串动作,看似简单,实则举重若轻,对力量的把控、时机的拿捏,以及瞬间爆发出的那种协调性与速度感,绝非寻常武夫或普通护卫所能拥有。
在心中暗自评估,此人身手,恐怕极为不凡,即便不如顾怜烟那般诡谲莫测、擅于隐匿刺杀,但在正面交锋、长途奔袭、临机应变等方面,综合实力或许……还在顾凝蕊之上?
萧钦言身边,果然藏龙卧虎。
此去杭州路途不近,他敢承诺三日往返,恐怕不仅依靠驿马之利,与其自身超群的骑术和耐力也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