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迪墨
斜坡顶端忽然弥漫着令人沉闷的气息,稀疏而厚重地压了来,让巴列舒停下准备发难的念头,望了过去,模糊的轮廓与夜色交融,绘出幅富含神秘色彩的画作,一笔笔添加,少了些许朦胧,多了几分清晰。
目光在浓密的黑暗中被阻拦,无法看得明白,大概是名女性,看着步伐如此猜测,以女性的身高来说相当的高,粗略估计也有个一米七,就算是在男性中也不算是矮了,不过令人注意的不是身高,也不是相貌,在黑夜中哪能看得清楚,散发的气息也不是。
不可否认,这样的感觉确实引人注目,却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她走来的方向是从谷中出来的,现在可是黑夜中,而她竟然走了过来。
身影持续飘移,却不带一点声响,令人不自觉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幻觉?抑或是真实?不敢肯定,看似缓慢的步调在寂静中飞逝,女子已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你是巴列舒?」她低声问着。
巴列舒迟疑了一下后,勉强应了声。
「跟我走,你在这国家已经没有容身之处。」
「得先让我解决他们,没有问题吧?」语气中出现难得的商量,加上女子刚才的话,显然他们间有某种协议,而且巴列舒似乎有些敬畏。
「随你,狂正往这来。」她一面往下走一面说着。
当提到狂时,可以感到巴列舒呼吸在瞬间急促,虽然很快消失,还是可以透过神情察觉出些许不自然。
忽然一道冷冽的目光投射在安弗帝身上,紧紧锁着不放,安弗帝凭着一股气硬是瞪了回去,回应巴列舒的愤怒,那如同炽热的地狱之火燃烧,带有毁灭一切的渴望,好像随时都会发难。
安弗帝正以为他即将行动时,迎接的却是他的背影,尾随女子而去,虽然不明白,还是暗自松了口气,当然只是稍微,他可还没走远,眼睛直盯着,生怕他忽然回头。
呼吸在宁静中不协,怦怦的心跳声如在耳际,敲着快速节奏,直到身影隐没在黑暗中,还是无法完全安心。
再过了一会,完全感受不到巴列舒的气息,才总算是安心,尽管已有以死相拼的决心,如非必要,还是不愿意如此,当然要是真有必要,也绝对不会犹豫,即使耗尽所有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大概是几个喘气的时间,原本放松的精神再度集中,不知何时,不远处一道身影倚着岩壁,朝这方向望着,透过迷蒙夜色可以感到几分悠闲,显然他的到来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或许是发现安弗帝的目光,对方移正身形,从容不迫地走了来,不带一丝声响,距离似乎也消失,只觉眨眼间便到面前,端详身影,似有几分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又见面了,真没有想到。」男子的一句话顿时让安弗帝回想起来,是之前那个人。
同时也想起当初见到他的场景,伫立在尸体间的独特人影,就算想忘也忘不了的深刻,再次观察,衣着跟印象一样轻便,粗糙的衣缘在风中乱舞,一些脱落的线头在上臂摇曳。
「不过这次可不是来找你打。」玩笑的言语冲淡遗留的紧张。
安弗帝随着男子一同笑了,浅浅的微笑,却是发自真心地笑,突然觉得他应该是好相处的人,这念头在脑中掠过,紧绷的肌肉也因为这一笑,舒缓了些许僵硬,刚才一战的疲惫化作清烟飘散。
等一下!记得他们有提到狂的事,难不成?疑惑油然升起,刚建立起的印象在怀疑中变质,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有这么奇怪的反应,就算真的是对方所口中的狂好了,那又怎样?
他就是他,哪怕是冠上恶魔之名,也不代表甚么,与其相信别人,何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透过直接的互动,得到的往往会比听说的来得真实,这些神情快速投射脸上,安弗帝对于刚才的怀疑有些抱歉。
「你要是喜欢的话就叫我狂吧。」
安弗帝尴尬地笑了。
「不用放在心上,叫我狂吧,我觉得这名字也不错。」
屏弃无意义的迟疑,安弗帝问道:「狂,你怎么会到这来?」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他似乎也是从断魂谷的方向出现。
「这就对了。」狂拍着肩说,安弗帝觉得全身都随之晃动。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送个东西来。」自裤袋中拿出个球状物体,说是球状不太贴切,准确来说长椭圆形,约是半个手掌左右的大小,即使在黑夜中仍散发着温和透亮的光泽,围绕一指宽的范围。
迪墨!这名词快速从众多字辞间跳出,不敢完全肯定,不过十之八九是,这是一种用来传递讯息的道具。
「你似乎也知道是什么,正好也省得我解释,拿去。」狂随手将迪墨塞进安弗帝手中。
安弗帝一时间还没意识过来,任由他行动,当察觉到时,冰凉的触感已在手中蔓延,而狂也一付什么事也没发生地站着,想要拒绝时已晚了,下意识捏紧迪墨,或许是为了舒发心中的无奈。
狂眼角瞄了下席斯说:「这东西等他醒了就给他吧!我要先走一步。」说到最后一字,身影同时也消失在安弗帝视线中,突同他的到来般同样突然。
早晨的光辉再次洒落大地,与以往般温煦,轻唤起沉睡的万物,光线逐渐加烈,穿透薄薄的眼皮,安弗帝没有动作,仍保持背倚岩壁的姿势静坐着,双眼也迟迟不肯睁开,或许是说他不愿张开。
享受逐渐明亮的世界,即使隔着眼皮,依然可以察觉这些微变化,直到阳光带来微微灼热,才不甘愿地接受清晰的景象,半睁着惺忪睡眼,明亮的光线显得刺眼,好不容易打开的视线骤然缩减,没有心中期望的宁静,逝去的美好总是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