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那种“回家”的错觉就越强烈——木行地脉的总枢在召唤体内的木心,魔气在召唤木心里寄宿的天魔,两股力量在他丹田里撕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烟。
他们终于翻过了那道梁。
梁的另一侧,是一片焦黑的谷地。
断壁,残垣,烧塌的殿基——青木宗的旧墟静静躺在紫黑的烟海里,像一具巨大的、被开膛破肚的尸骸。
而在旧墟的最深处,青灵泉眼的方向,一道比听雨楼那道更粗、更亮、更狰狞的紫黑气柱,正冲天而起,与天上的裂口遥遥相接。
真正的震源。
就在这里。
“到了。”林澜低声说。
也就在这一句话说完的瞬间,他丹田里那点苦苦维持的气,终于——燃尽了。
像是“轰”的一声,像油灯里最后一滴油被点着,爆出一瞬极亮的光,随即彻底熄灭。
魔气失去了灵力的引导和制衡,如脱缰的野马,反噬着朝他的神识狂涌而去。
天旋地转。
林澜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倒。
剑脱了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那股冰冷的紫黑淹没,木心在体内狂喜地搏动,催促着他放弃、沉沦、化作这片灾劫的一部分——
“锚在这儿。”
心楔的另一端,夜昙的意念猛地灌了进来。
她一把抱住他向下坠的身子,自己也被拖得单膝跪进了魔烟里。
她没有多余的灵力了,能给的只有这一点——通过心楔,把自己那点残存的、属于“人”的清明,死死钉进他正在溃散的识海里,像在惊涛里替他锚定一块礁石。
可这不够。
魔气太浓,反噬太猛。夜昙自己的魔纹也在这一刻疯狂亮起,她抱着林澜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浅灰色的瞳孔里泛起了危险的紫。
两个人,都要被拖下去了。
就在这即将万劫不复的一息——
天际那片翻涌的紫黑,被一道声音撕开了。
一声剑鸣。
一声清越到极致、又冷冽到极致的剑吟,自梁顶的方向骤然炸响,如冰泉当头浇下,瞬间盖过了满谷魔花的呜咽。
紧接着,是一道光。
银白为骨,紫黑为衣。
那道剑光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自高处斜刺而下,精准地劈进林澜与夜昙之间三尺开外的地面。
剑气所过之处,浓稠的魔烟如被烙铁划开的血肉,齐齐向两侧退开,硬生生在这片灾劫的中心,清出了一小片能够呼吸的、干净的天地。
那股与林澜、与夜昙同源的魔气气息,顺着剑光温柔而强横地漫过来,像一只手,一把攥住了两人正在下坠的神识,稳稳地,往上一提。
林澜溃散的意识,在这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中,骤然清明了一瞬。
一双沾满魔气焦灰、却比谁都稳的手,越过纷飞的烟尘,一左一右,分别扣住了他和夜昙的手腕。
白衣猎猎,染尘蒙灰。
叶清寒立在两人身前,背对着那道冲天的魔气柱,“孤尘”斜指地面,银白与紫黑交缠的剑意如活物般在她周身流转,将四面涌来的魔烟尽数逼退。
她低下头,望着几乎脱力昏死的林澜,又扫了一眼身侧同样濒临失控的夜昙,那张一贯清冷的脸上,是压抑到极致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
千言万语,在她胸口翻涌了一瞬。
被逐出山门那日的雪。
青木宗地底并肩的剑。
心楔里看过的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