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丽顿时羞得耳根都红了,挥拳朝方老师的后背捣了一下,嗔怪道:“说什么话啊……”李丽娇羞的样子,倒是在刹那间为她增添了一丝妩媚。
文质彬尽管觉得李丽与自己心中渴望的年轻女护士的形象差了一大截。然而,人家既然来了,就不能不郑重对待。再说,医院的那些年轻护士们,哪个不是穿上了工作服才显得格外动人?也许等李丽穿上了白色的护士服,戴上了护士帽和口罩,再端上护理盘,就如被魔法师点化了一般,立即就会变得楚楚动人了。想到这里,文质彬不由哑然失笑,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赶紧站起来,指着身边的椅子,热情地说:“您请坐,听方老师说,您曾经当过多年护士?……”
“哈哈哈哈……”李丽突然大笑了起来,并一下子扑到方老师身上,抓着她的一个胳膊,一手勾住她的脖子,简直笑岔了气。这一次笑的时间特别长,连眼泪都笑出来了。
方老师也跟着笑,过了一会儿,她率先止住了笑声,说:“你们都老大不小了,又是知识分子,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我只是牵个线儿,至此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彼此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需要沟通的,以后你们两个慢慢谈……这样,先相互留一下联系方式吧!”
“好的,说一下您的手机号吧,我记一下。”文质彬看着李丽,诚恳地说道。
李丽从兜里掏出纸巾,拭了拭眼角的泪水,说:“唉,我的手机号是多少呢,记不得了,芳儿,我的手机是多少,你说一下,告诉文老师。”一边说,李丽将脸转向了方老师。
文质彬惊奇地张大了嘴巴,问:“不是吧,您自己的手机号都记不住?开什么玩笑。”转念一想,文质彬觉得,她这是托辞,她一定是没有诚意与自己处对象,才这样说的。
看着文质彬惊愕的神情,李丽说:“你不信吧!知道你不信!可这是真的,我只能记住我妈的手机号,其他人的都记不住,包括我自己的。也曾特意背过好多次了,却记不全,总会弄错一两个数字。如果告诉了你一个错误的号码,你一打是空号,还不说我故意在骗你,那可就不好了……芳儿,将我的号告诉文老师。”
方老师拿起手机,一边翻李丽的手机号,一边说:“文老师,这是真的,我们老同学是一位大孝女,自从妈妈患了半身不遂,在小丽的心里就只有母亲一个人了,其他什么都记不住,包括自己的电话号码。小丽直到现在都没成家,都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啊……文老师,我说,你赶紧记。”
方老师一边说,文质彬一边用手机将李丽的手机号按到了手机屏幕上,随后拨了出去,冲李丽说:“我给你拨过去了,你将我的号存下来吧……我姓文,名质彬,成语文质彬彬去掉一个彬字,就是我的姓名了。”文质彬有些卖弄地说。
就在这时,李丽的手机响了,她从兜里将手机掏出来,立即挂断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手机号,存下来吧,如果到我们学校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文质彬说。
李丽将文质彬的号码存到了手机上,然后,她掉过头,又同方老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道:“芳儿,我得赶紧回去了,我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文老师,以后电话联系吧,我得走了。”
“那……您慢走!”文质彬说。
就在这时,鼻子上插着氧气管,躺在**早已经睡着了的奶奶忽然醒了过来,挣扎着要往起坐,同时伸出手,指着李丽,好像要同她打招呼,口中还在咕哝着,似乎想说什么。
文质彬以为奶奶要解手,赶紧走过去,将奶奶扶了起来,然后弯下腰,拿起鞋子,给奶奶穿上,双手拦腰抱起她,将她拖到床下,向厕所走去。
想不到奶奶挣扎着,反抗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解手,不解手……”同时,双眼紧盯着已经走到门口的李丽,伸出枯瘦地手,好像要竭力抓住她,担心她跑了似的。奶奶的脸因焦急而胀红了。
“不解手?哪您要干什么?”文质彬大声问道。
“闺女……闺女……不要走,等等儿,等等儿……”奶奶仍然注视着李丽,踉跄着向她扑去。文质彬拦挡不及,奶奶的身体猛地向前栽去,差点摔倒。
文质彬赶紧双手使劲抱住奶奶,防止她跌倒。方老师与李丽也赶紧过来搭手,一人扶住了奶奶的一条胳膊,问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闺女……闺女,你挺好,挺俊……你跟了我们家质彬吧,受不了屈儿,质彬在县中学当老师,教高中呢,挣钱不少,闺女,你跟了他受不了罪……”一边说,奶奶将被方老师握着的一只胳膊从她手里挣脱了出来,两只手一齐使劲抓住李丽的衣襟。
李丽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但又不好发作,只是说:“您这老太太,我只是与你孙子见了一下面,八字还没一撇儿呢,哈哈哈……这老太太怎么这么逗……”李丽的笑声有些生硬。
此时,文质彬终于明白了奶奶的意思,连忙抓住她的胳膊,劝道:“奶奶您不要瞎说了,赶紧放手!”
“我不放手,质彬,你四十多了,还挑捡什么,再这样下去当了光棍,到时候你后悔也就来不及了,看老了谁管你……这闺女挺好,闺女,你跟了我家质彬吧,他前不久在县城买了房,他们当老师,挣钱不少,现在国家老是给老师们涨工资,你跟了他,受不了屈儿……”
看奶奶一味地这样纠缠不休,文质彬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阻她。这时,方老师重新握住奶奶的手,耐心而又大声地说:“老太太,李丽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得让人家考虑考虑吧。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得先让人家回家啊,闺女家,路上不安全……”
听了方老师的话,奶奶呆了片刻,侧着脑袋,思考了一番,好像听懂了方老师的意思,她巴咂了几下嘴,说:“闺女,那你走吧,明天可还来,闺女,你一定跟了俺家质彬,他当老师,挣钱不少,刚买了房,你跟了他受不了屈儿……”说着,奶奶终于松开了手。
李丽如蒙大赦般地逃出门外,这时,文质彬听到李丽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一边接电话一边向电梯间跑去。
奶奶在文质彬的搀扶下,走到门外,看了看黑黢黢的楼道,说:“闺女走了……走了,质彬,你怎么不抓住她,把她留住,这么走了,你还继续打你的光棍吧。活该,看你想说什么样的,这样下去,你打一辈子光棍吧。俺孙子辈的都结婚生孩子了,就剩下你一个了,你哥的儿子都二十出头儿了,也快要结婚了,你这当叔的还当着光棍,唉!……”奶奶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一边掉过头,双脚快速而又慌乱地在地板上磨蹭着,在文质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返回到病床边。
文质彬将奶奶扶到**,安置她躺下,把氧气管给她插到鼻孔里,将被子为她盖好。很快,奶奶就又合上眼,安安静静地睡着了。直到这时,文质彬才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李丽到病房来的整个过程,奶奶一直在睡觉——至少眼睛是闭着的,她的耳朵又很聋,平时除非喊着一样同她说话,否则她是听不到的。那么,奶奶是怎么知道李丽来这里是同自己相亲来了呢?这真是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这时,方老师轻轻地站在文质彬的背后,也睁大眼睛,诧异地望着正安静地睡觉的老太太,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也真是怪,你奶奶这么老了,病成这样了,耳聋眼花的,而且一直这样躺着睡觉,她是怎么知道……”
这时,病房里的几个人,无论是病号还是陪床的,都一起发出了惊叹声:“唉,俗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文老师,你看你奶奶对你的婚姻大事多么关心啊,病成这样了,也对你说媳妇的事念念不忘。”
这时,赵书记说:“可能是因为你奶奶对你的事过于上心,发生了心灵感应,所以,她尽管闭着眼,听不到,甚至睡着了,却仍知道你在与李丽同志相亲,我这样说,大家说有些道理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