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愿意啊,那就算了,我还给你介绍我们学校那位教政治的老师……不过,小丽可还是位姑娘,不像我们同事,结过婚,还带着个孩子,从各方面考虑,还是说我们这位同学更好一些……我告诉你,当年追她的人能排好几里长,她爸曾经当过县医院的院长。”方老师眨巴着眼笑着说。
“哦,院长家的千金啊!可了不起,小文,要抓住机会啊!”赵书记圆瞪着眼睛说,两个又大又亮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骨碌转着,好像它们也因为听说院长家的老姑娘待字闺中而变得极兴奋,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渴望似的。
“我不是不愿意见人家,我是担心天这么晚了,现在让人家来好不好?”
“你倒是知道为别人考虑,不过,现在过来也没什么不好的,路近得很,再说来医院的路她又极熟,现在才八点多,也不算晚。好了,我给她打电话试试,如果她能来的话,你们今晚就见个面,我这人办事喜欢干巴罗里脆,不愿腻腻歪歪的……”方老师说。
“她真的是护士吗?”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她开始一直当护士,只不过近两年,年龄大一些了,当护士太辛苦,才转到了药房。”
“那……好吧!”
方老师白了文质彬一眼,嗔道:“文老师,你来医院陪床陪久了,看来是喜欢上医院的护士了?总是问对方到底是不是护士,难道非护士不娶了?这世界上如果没有护士,你还不成家了?”一边嘟囔着,她拨通了同学的电话,先寒暄了一番,然后转入正题,很快,对方就答应来见面了。
方老师放下手机,说:“她说要来呢,等着吧,时间长不了,她们家距离医院很近,几分钟就能到。”
文质彬的心不由一阵激动,自己四十出头儿了,如果能娶一个大姑娘,那可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奶奶现在病成这样,母亲也是个半病子,父亲也断不了生个病住个院什么的,自己……自己恐怕以后也……如果医院里有自己家里的一个贴心人儿,以后有什么事了可就能帮上大忙了。每次带父母到医院看病,心里总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心里很虚,估计每一个患者和家属或多或少都有这种心理吧。如果同方老师的这位同学谈成了,结婚了,那以后再带父母来医院看病,心中一定会非常踏实的。因为自己的家人,自己老婆就在医院上班,再说老丈人还曾经在这医院当过院长,谁能不给点面子呢,以后还有什么顾虑的。
“为了家里的老人,也要认真对待这件事才是,我佛保佑,争取能谈成吧。”想到这里,文质彬不由一阵激动,并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不知什么时候,本来已经睡着的奶奶居然自个儿坐了起来,一会儿看看方老师,一会看看文质彬,忽然,她插话道:“质彬,你们说什么呢?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吗?要从医院说一个?那好啊,我以后住院还能跟着沾光呢。”奶奶哼哼唧唧地说。
顿时,一屋子的人,无论是陪床家属还是病号,都大为吃惊。本来,大家都以为老太太已经老糊涂了,而且病得这样重,平时耳朵又很背,想不到对孙子要从医院里说个对象这件事却听得清清楚楚。
文质彬也非常惊讶,他非常狐疑地走到奶奶的床头,握住她的一只手,问道:“奶奶,您不是耳朵很背吗?跟您说什么话都得大声喊,好像吵架似的,即使这样您也不一定能听清,经常打叉,怎么今天这事听得这么清啊?”一边说着,文质彬一边扶奶奶重新躺了下来,并将已经掉出来的氧气管替她插好了。
奶奶微微笑了笑,没有回答,不一会儿,她合上了眼,又睡着了。
“这说明你奶奶关心你娶媳妇的事……”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说。
然而,等了大约半个来钟头,方老师的同学还是没到。文质彬不由问道:“方老师,不是说才几分钟的路吗?怎么还不来呢?”
“人家大姑娘来相亲,不打扮打扮吗?”没等方老师回答,一旁的赵书记笑眯眯地说。
“就是啊!”屋里其他人也附和道。
又过了十几分钟,对方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文质彬等得有些心焦,便同方老师说:“方老师,您再催她一下吧,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会不会不来了?……”
“那我给她发个短信吧。”说着,方老师低下头,拿起了手机。
发完短信,方老师仍然将手机拿在手里,等着同学的回复,然而,又过了十几分钟也没收到消息。这时,方老师也叹了口气,说:“李丽这个家伙,怎么回事呢,她是个守信用的人啊……”
“唉……”文质彬也不由暗自叹息。
“人家大姑娘,还不拿捏拿捏你啊?”赵书记又说。
“她实在不来就算了,我还给你说我们那位同事。”方老师也有些不满。
就在这时,方老师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看,兴奋地说:“我们老同学回短信了,她说快收拾清了,很快就出发,不一会儿就过来了,她母亲身体不好,她刚伺候她睡下,然后才能出来。”
“现在她还没出发啊……”文质彬不由喊道。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来小时了,白白激动地等了这么长时间,想不到人家还在家里,文质彬心里颇有些不满。做事如此拖拉,以后在一起过日子,如何受得了,但愿这是一个姑娘在相亲时的故作矜持吧。“一个女人四十出头儿,早已经成齐天大圣了,还这样拿腔作势的,干脆别嫁人了,老死在娘家算了!”文质彬不由在心里恶毒地骂道。
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方老师侧耳听了听,冲文质彬递了个眼色,将食指伸到嘴上,将嘴唇按住,压低声音:“嘘——来了,听走路就像……”随之快步跑出了病房。
方老师一出门,对方的脚步声顿时也戛然而止,随之是一阵低语,声音小得简直如同耳语。但文质彬仍能听得出,一个是方老师的声音,另一个想必就是她的同学了。但听不清楚两人到底都说些什么,不过文质彬知道,她们说话的内容想必与自己有关,这无疑撩拨着文质彬的神经。他想走出去,搞清楚她们所说的话,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只好竭力支楞起耳朵,仔细地听着,尽一切可能捕捉对方语音中传出的任何一点信息。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语气也显得自然了。随之,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走进了病房。
文质彬抬头望去,一个颇有些憔悴的女子进来了,一只手挽着方老师的胳膊,另一只手掩着嘴,好像在竭力压抑着笑的冲动。可是,“吃吃”的笑声仍然不住地通过她的指缝溢了出来。
“别笑了,李丽,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文老师,在县一中教历史;文老师,这就是我们老同学,名叫李丽,在县医院药房工作……”
李丽将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礼节性地同文质彬点了点头。
文质彬这时才有机会仔细端详了一下李丽的相貌,她个子不高但也算不上很矮,不胖也不瘦,长得算不上难看,但也绝谈不上漂亮,头发像是用黄色的颜料染过,然而似乎已经很长时间不再打理,变得黄黑相间,枯燥干涩,用一个橡皮筋随便扎到脑后;她的脸与她的头发一样,也是那样枯槁晦暗,而且眼角已经出现鱼尾纹;眼睛有些混浊,目光散漫,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偶尔却又射出犀利的目光。总之,她没有一点儿特别之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文质彬觉得,如果她走进人群,立即就很难分得清哪个人是她,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
方老师似乎看出文质彬目光中流露出的微微失望的神色,便郑重地介绍道:“李丽当年可是我们的班花,只是这十几年来,伺候母亲太过煎熬,也没时间打扮,才显得这样憔悴了。文老师,希望你们好好谈,要对我们小丽好点,用你爱情的甘露,把我们这朵班花滋润得重新鲜艳娇媚起来。”方老师说完,兀自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