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翊这几日,鬓边悄悄冒出了几根白发。
倒不是朝中繁杂事务扰得他心神不宁,真正让他发愁的是秦家。
秦家早前就已经和他通过底,秦伯远当面跟他许诺,秦家这一脉的军功势力,会站在燕王府这边。
这话摆在明面上,本是稳妥的依仗。
可军功世家向来如此,老一辈看重当年的情分,族里晚辈盘算的却是自身前程。
一个大家族里十几个后辈,各自有姻亲牵绊、各寻门路。
秦伯远能压住眼下的局面,却管不住日后人心浮动。
李翊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大家子,在他眼皮底下慢慢生出异心。
偏偏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没过多久,府里下人前来禀报,长宁公主最近频繁往秦府走动。
表面上说是去见见那位传闻里的秦家小将军,私下流言已经传得有模有样——九公主看上秦洋,打算嫁给他。
李翊坐在书房,听完这番话,搭在案几上的手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收紧。
小小是萧贵妃所生,是当今陛下最小的女儿。
她的婚事,分量极重。
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她物色人选,又是谁在从中牵线,李翊不用细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张面孔。
他的四弟。那人一身智谋,若是用在正道自是好事,可一旦算计自家兄弟,布下的就是一张局。
他移步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叶落殆尽的老槐树,心底闷得发堵。
结亲听着是一桩喜事,落到眼下的局势里,却是有人在秦家这堵最牢固的墙面上,悄悄凿开一道缝隙。
另一边秦府,也连着乱了好几日。
这天,族内几位有话语权的长辈齐聚秦显的前厅商议。
秦伯远年事已高,坐在主位静静听着;秦显是这一辈的当家人,也在场。
余下坐着的大多是秦洋的叔伯,还有几位能拿主意的堂兄。
所有人讨论的核心只有一件事:秦洋该娶何人。
最先有人开口,提议现成的合适人选,谢家的姑娘就很匹配。
谢太公早年和秦家一同上阵杀敌,交情深厚,谢悬如今身居大司空,门第相当,两家联姻算得上一段良缘。
话音还没落地,立刻有人摇头打断。
“谢家如今不合适。自从谢悬升任大司空之后,和东宫走得越来越近。谢家本就一心扶持太子。秦家与谢家虽说早年一同立下战功,交情摆在那里,但如今早已不是一条船上的人。若是真结了亲,往后朝堂一旦有变,两家亲家立场相悖,只会徒增麻烦。”
厅内安静片刻。
又有人开口:“依我看,不如就应下公主这门婚事。说不定本就是陛下与贵妃的想法。陛下的安排,谁敢回绝?”
这句话戳中要害,厅中几人的目光一齐投向秦显。
秦显捧着茶盏,一言不发,只把杯沿凑到唇边小口啜饮。
一盏茶水喝到底,他又续上半杯,慢悠悠继续喝。
从头到尾,没有接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