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大理寺地牢进行。
一人咬破藏于齿间的毒囊,顷刻七窍流血而亡,死状可怖。
另一人熬不过刑讯,崩溃招供:
“主使……是个叫陈伯的老杂役,在各学堂打零工……专挑穷学生下手……他说……不能让这些贱种读书出头……否则旧日规矩就乱了……”
赵元吉皱眉:“陈伯?先帝御前总管陈德海的养子,十年前因贪墨被贬出宫,其仆从四散……这人极可能是残党!”
沈知微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在那陈伯袖口闻到一丝极淡的龙涎香——不是寻常宫人能用的品级。那是李崇安书房才有的熏香。”
空气骤然凝固。
李崇安,已故太子太傅,旧党文臣魁首,三年前病逝。
表面无罪,实则被削权软禁。
他的书房,曾是旧党密议之地。
谢梦菜缓缓起身,走向密室深处。
那里堆着从陈伯住处搜出的账册残页、手令碎片、还有几封以暗语写成的密信。
她一把火点燃了它们。
火焰腾起,映照她半边脸庞,明暗交错。
她眼神沉静,却如寒潭深不见底。
就在此时,一片未燃尽的纸灰被夜风卷起,轻轻贴上窗棂。
她抬眼看去——
那灰烬残缺不全,边缘焦黑,可中间赫然拼出半个篆体“承”字。
韩承业。
那个曾执掌东厂、一手遮天的宦官首领,一年前因谋逆下狱,至今关押在诏狱最底层。
他曾言:“我虽身陷囹圄,然‘承’字门生遍布朝野,不出三月,天下必乱。”
所有人都以为“承”字党已随他覆灭。
可此刻,这半片灰烬,像一根刺,扎进现实。
“韩承业虽入狱……”沈知微喃喃,“他的‘承’,还在继续。”
话音未落,屋顶瓦片微响。
一道银影掠过飞檐,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
下一瞬,城中各门鼓楼相继击鼓三通——低沉、短促、连续不断。
是程临序下的令:封锁九门,彻查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各学堂杂役、送炭挑水之仆。
风更冷了。
谢梦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墙轮廓,良久未动。
片刻后,她转身,提笔写下一道密令,交予赵元吉:“传谕织谕使十二司,即日起彻查所有属官背景。”
她顿了顿,笔尖悬停半空,墨滴坠落,晕开一圈幽深。
“尤其留意那些——曾在国子监旁听过课,或受过‘义学基金’资助的人。”
赵元吉一怔,欲问,却见她眼中寒光一闪,终是闭口。
同一时刻,皇城西隅一间小院内,一名青年男子放下手中《织政新规注解》,缓缓起身。
他面容清俊,眉目沉静,正是近日主动请缨协助织政改革的李砚秋。
他取出一枚旧木牌,上面刻着模糊的“义学庚子班·李氏砚秋”字样。
风吹烛晃,他望着牌上“义学”二字,良久,提笔写下自己的籍贯、师承、履历明细,整整齐齐,一如其人。
可当笔锋滑过“恩师”一栏时,他指尖微颤,墨迹微微拖长——
像一道,藏在平静下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