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吗?”耿格罗布问那神女。
“对啊,漂亮不漂亮?”她拍着手掌就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着大人表扬的孩子,然后又皱着眉头说道,“你为什么不跪我?”
“为什么?”耿格罗布的眼角冒出火来。
“什么为什么?你们这样的妖啊什么的,见了我都要跪啊。”
“为什么?”耿格罗布往前走了一步,咔嚓一声脚下的冰被它踏出一道裂纹。
“因为这是规则,你必须跪拜神,神才会垂怜你啊。”
“为什么?”耿格罗布眼睛里流出血来,“我问的是它们!”它指着那冰块里的尸山血海,“它们做错了什么?”
“唔。”那神女裹了裹身上的皮裘,那是由几十上百只最珍贵稀有美丽的雪狐腋下的皮毛做成的,传说雪狐身上只有那一处的毛发最柔软珍贵,“因为它们犯了天条。而且,我觉得它们只有这样的时候才是最漂亮啊。你不觉得吗?”
耿格罗布怒吼着朝她一步步地走来:“它们犯了什么天条?天条又是什么样的狗屁?你只是觉得这样漂亮,便杀掉它们的生命,你有何权力不让它们活?”
“它们犯了天条就是犯了天条啊,天条是天宫制定的,因为我是神啊,我自然有权力来按照我的心思来布置我的行宫。”她眼波流转,“这里我都几千年没有来过了,要不是这里变成了牢狱,真是令人不舍。这里跟我天上的宫殿一样的寒冷。哎呀……”她说着说着突然哎呀了一声,然后皱了皱她青如弯月的眉头,“小乖,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去吃那些恶心的妖怪,它们几千年都没洗过澡啦,肉又脏又臭。”
那神女怜惜责怪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温柔地搂在了胸前,拿出一张洁白的帕子皱着眉头替那兔子擦掉嘴角的血迹:“真是脏死啦。”
耿格罗布越来越靠近她,见到此时她未注意自己,突然冲过去,狠狠地抡起自己的爪子,呼的一声,却抡了一个空。那神女却在它的身后出现,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它。
“你要打我?”
“是,我要打你。”
“疯了疯了……”那马熊目瞪口呆地看着发生的这一切,想从地上起来却又不敢,真摸不透这头熊猫是一个疯子还是一个猛士。它怎么连神都敢打?并且那个神看起来还那么漂亮。
“你为什么要打我?”神女很不高兴,就连她怀里的兔子都对耿格罗布怒目而视,“咦?不对,你身上怎么会有它的味道?你是谁?”
她伸出一根手指,遥遥地点住了耿格罗布的脑袋。耿格罗布一下子如遭雷殛,身体仿佛变成了石头般一动也不能动,并且头开始剧烈地疼,脑中的回忆如同画片一般播放,从它幼时,它离家,它无恶不作,它遇到阿吉、肥竹鸡、昆金、安瑞、桑格瑞拉的山民、那天狗,那妖怪、那老牛、那善财童子,还有那只面似忠厚实则狡诈的马熊,它的每一个已经忘记的还记着的梦……
“哦。”片刻之后,那神女收回了指头,歪着脑袋说道,“我说呢。”
耿格罗布瘫软在了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那马熊见状愣了一刻,立马开始哭号:“神仙大人,我不认识它啊,你弄死它可别弄死我啊,我可是一个好人啊,我是一头善良的熊啊……”
“别哭啦,它又没死。你害怕什么?”那神女有些讨厌地看着它。
“你要上天,为何来此呢?这里哪有上天的路?”那神女笑着跟耿格罗布说道,“你倒是好本事,那条恶犬,本宫都不愿意招惹,你竟还敢咬它几口。看在这件事上,我便替你担下冒犯我的罪过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天道慈悲。”
“上天有……好生之德?慈悲……?”耿格罗布趴在地上咳咳咳地笑,“这样的谎话说了几千年也说不厌。”
“难怪那人如此护你,你倒是跟它的那个朋友如出一辙。”那神女收起笑容,“罢罢罢,当年我欠它一个情分,今天我便还了吧。”
“你怕了?”耿格罗布看着她哈哈大笑,“你是怕了吧?你怕谁呢?你也有怕的人吗?”
“果然一样讨厌。”她叹了一口气,“只是它的确让人觉得可怕,这三界里又有哪个不怕它?”
“她说的是谁?”那马熊偷偷地问耿格罗布,“哥们果然没看错你,你这儿有大靠山啊?”
“你要做的事,以前也有人做过,只是,我想问一句,你觉得值得吗?”她看着耿格罗布。
“不自由,毋宁死。”
“死?”她继续叹息,“恐怕到时候,你就知道,死根本不算什么。来……”她朝耿格罗布挥了挥手,耿格罗布感觉到力量又重新回到了它的身上,“我带你看看这座牢狱,看完之后,你便会知道,值与不值。”
“去不去?大哥……”那马熊一脸正经地跟耿格罗布说,“我觉得这个娘们不简单啊,要不咱别去了吧。”
耿格罗布早已对这头无赖马熊的反复无常习惯了。它的本事不仅仅是可以随时找到吃食,并且还会做墙头草,两边倒。所以,耿格罗布懒得理它,只是抬脚跟在了那神女的后面。
“吾兄真猛士也,虽龙潭虎穴,吾愿往也!”那马熊竖着大拇哥赶快地跟上。
“你,真马屁也!”耿格罗布朝它吐了一口唾沫。
7
是谁推倒了你的树?是谁砸坏了你的琴?是谁把繁星拨乱,让银河如此流转?谁为了她吐出火焰,三界众生全为你殉葬?谁与猴子斗破苍穹,谁又与它携手并肩?花果山上谁醉了世界,谁又独醒茫然?
“你看这里。”那神女停下来,指着头顶的星光说,“你看看这些妖怪的眼睛,它们多么肮脏可怕……”
这是眼睛?哦天,这是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