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鸡,吃饭啦。别在那絮絮叨叨的,跟个傻子一样。”昆金从来不记仇,现在倒是嫌弃肥竹鸡傻了。
“死!”肥竹鸡突然扭头看着昆金,眼神里充满某种暴戾,整个山洞的温度立刻开始升高,就像是什么东西快要燃烧起来了。
昆金吓了一跳:“小鸡,我让你吃饭,你干吗还这么生气?好热啊。”
“众生愚鲁。”肥竹鸡说。
阿吉跟安瑞面面相觑,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只肥拙丑陋的竹鸡,怎么能说出这些话来?为何它让人觉得这么可怕?
“噗……”一块石子儿从阿吉身后飞出来,把肥竹鸡一下打翻在地。肥竹鸡在地上翻了个滚儿,便一动不动了。
“罗布?”阿吉惊讶地回头看着遍体鳞伤的大熊。
耿格罗布满意地看着那只肥竹鸡,用石子儿打竹鸡,是它这些年当恶棍练就的一手绝活。
“小鸡!”昆金看看双脚朝天的肥竹鸡,又回头看看耿格罗布,一下子哭出声来,“你把小鸡打死了?”
“你哭啥?它没死。”耿格罗布皱着眉头说。
“哪个瓜比拿石子儿打老子?”肥竹鸡一下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看,没事了。”阿吉安慰着昆金。
“是谁?”肥竹鸡气冲冲地寻找着凶手。
“别告诉它是罗布干的。”阿吉悄悄地跟昆金说。然后昆金很认真地大声说:“嗯,好,我保证不会告诉它是罗布干的。”
“瓜比!”肥竹鸡一张翅膀,晃晃悠悠地朝着耿格罗布就过来了。
“叫你个瓜比打我,叫你打我……”它的嘴巴雨点似的啄在耿格罗布的脑袋上。
耿格罗布被它惹毛了,一把抓住它的脖子,咬着牙问它:“你到底是谁?别跟我说你真的是一只竹鸡。”
“我?”在耿格罗布爪子里挣扎的肥竹鸡一下子愣了,“我是谁?”
我是谁?谁是我?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我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
2
已经过去了一夜,清晨已经来临了,这里的山民们还在等待着,等待着那只小猫熊给它们带来好的消息。
它们希望外来者被妖兽吃掉,又不希望真的有妖兽。它们不相信小猫熊讲过的故事,妖兽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走了?
可是小猫熊没有出来。
又过了一天,小猫熊还是没有出来。
官僚们也在等待着。
安瑞去前提的要求,让老鼯鼠很生气。以后不要再管着它?这成何体统?在桑格瑞拉,几千年来从未有人提出过这样的要求,不要自己管它就是不要神管它。
“真是个叛逆。”狗獾这样说。老鼯鼠摇摇头不让它说出来,起码它们还在等待这个叛逆从妖洞中出来给它们带来好消息。最近的坏事委实太多,山门被打开,这里开始不再安逸。它们不知道山外有什么,所以它们小心翼翼。
“这是什么?”老鼯鼠伸出爪子,接住从空中飘落的一朵小白花。
微风吹过,箭竹林沙沙作响,漫天飞舞起雪花。
“竹子开花了……”兽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都抬头看,这才发现,一夜之间,所有的箭竹竟然全都白了头。
“灾厄来了啊……”惊慌的岩羊开始大叫。这句话就像一根点燃的导火索,瞬间引爆了整个桑格瑞拉。有些胆小的山民们已经哭出声来了。
因为这里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山洞中被关押的妖兽将在一个竹子开花的夜晚醒来,届时将洪水滔天,山坟变成平地,江湖变成深渊,天火从天外进来,将这世界焚灰化烬……诸神将死,乾坤将破。
“不要乱。”无论老鼯鼠怎么喊,山民们都置若罔闻,有一些已经准备好逃离了。
“这些不是竹子。”老鼯鼠大声地指着箭竹林说,“这些都是丁香树。丁香树开花,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丁香树?”
“是丁香树。”老鼯鼠捏起一朵白花放在鼻子上,使劲嗅了嗅,“你们闻闻,多么好的丁香花啊!”
“丁香花?”所有的山民们看着老鼯鼠,它是桑格瑞拉的最年长者,从几十年前它便替某位天神统治着桑格瑞拉,它总是能替山民们带来神的旨意,让桑格瑞拉的山民们都有着同样的信仰。
“神说,这不是竹花,是丁香花;这不是箭竹,这是丁香树。”老鼯鼠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天空的样子。
原来是虚惊一场,山民们立刻找回了安逸。是丁香,是丁香,神都说了是丁香。是丁香开了花,天下依然是太平的。
“丁香不是有刺儿吗……”狗獾有些迷惘地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