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公里,往常只是几个小时的车程,但我们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因为路实在太难走了。
高速公路上塞满各种被遗弃的车,沿途的桥梁涵洞也大多被炸垮轰塌,已经全线瘫痪。即使之前一直处于半废弃状态的省道也走不了,张依玲说刚爆发感染者潮的那段时间,为了阻挡流民和未知的敌人,每个村镇都设置了大量的路障,把道路阻塞得寸步难行。
最后我们只能在一条早在明朝就有的古道上艰难行进,这条古道之前早已成为受保护的旅游风景区,是很多户外旅行甚至求生爱好者青睐的地方,直到现在,路边还零星可见驴友们经常光顾的证据—用过的安全套。
这条路的路况非常糟糕,即便以猛士这样强悍的越野能力,也好几次陷了车轮或者拖了底,我们不得不几次下来推车。但好的地方是,这里开始出现有人迹的村庄了,并且不像十里埠村那样充满敌意,甚至猛士开过的时候,还有一些小孩站在路旁朝我们挥手敬礼,所以即便陷了车靠我们几个人弄不出来,只需要张依玲大喊一声,村民们都会蜂拥而至,帮我们摆脱困境。
“过了十里埠就是我们千山湖的势力范围了……”曹语轩看着我们惊讶的表情,得意扬扬地说。
确实比红巾军的地盘要好多了。我暗自点头,心里开始无限憧憬起千山湖基地来。
古道占了一半的行程,但我们走了整整一晚上加半个白天才拐到了一条相对宽的大路上来,但也只不过是一条铺了柏油路面的双车道乡间小道,张依玲说这里离基地就剩五六十公里了,我心里一喜。在这条道路上行进了十几公里之后,我们又看到了在路边排列的长长的队伍。
“这是干吗?”我看着那些拖家带口的人群,衣衫褴褛,垂头丧气,跟我们在各地看到过的逃难队伍没什么两样,喃喃地问道。
“想进基地的呗。”张依玲按了两声喇叭,让前面的灾民让出道路。
“哇哦!这一直排到基地?上百里的路?”我抽了口冷气,心想要不是碰到张依玲,我们想进基地还真没那么容易。
“嗯。”曹语轩点点头,“每天都有很多人排着队想进基地,不过平时没那么夸张,这都是十里埠大桥炸掉之前从东边过来的难民。”
“我说依玲……”大力略显担心地问,“现在基地里面是什么情况?能收留我们吗?”
“大力哥你别担心,你们肯定没问题!”张依玲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现在基地里正缺人手呢,不让进的都是那些没用的人,以前坐办公室的之类……阿源哥我不是说你哈。只能说Maggie姐姐的训练太有效了,我随便露了几招,就让我进搜索队了……”
“现在基地里是什么制度?”我从正副驾驶座之间探过头去问张依玲,“是不是集体制,就是吃大锅饭……”
张依玲摇摇头:“现在不是了,听说我进去之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以前人少,人一多就不行了,有些人开始偷懒不干活,反正吃喝也少不了。所以现在农田都是承包制,上交三分之二给基地,剩下的自己吃……其他的像我们军人,还有几个工厂的工人,物资都是凭票供应,老人说就像改革开放以前一样。”
“听说再稳定一段时间,张将军就准备发行货币了。”曹语轩接着说,“自由市场经济才是文明发展的基础。”见我奇怪地看着他,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是学金融的……感染者爆发的时候,我还在读大学呢。”
“现在基地里有多少人?”我又问。
“大基地范围的话……”曹语轩又抢着回答,“包括我们刚才过来的那片地区,整个人口加起来大约有三十多万,如果只是指千山湖水库,在里面生活的,大概七八万人。”
曹语轩没等我们继续追问便接着介绍:“其中常备作战的部队有三万多人,其中有两万是张将军带来的嫡系部队……其实每一个进入基地的人,哪怕像小凯西那样的小孩子,都要接受基础的军事训练。现在每个村都有军事训练员,组织大家在农闲时期展开军训,枪也发下去了,张将军说非常时期要全民皆兵,所以如果爆发大规模战斗,我们只要全民总动员,几天之内就能凑足起码十万人的部队。基地里还有两个兵工厂,主要生产步枪、机枪、火箭筒、迫击炮、手榴弹等等一些轻武器……”
“你手上这个就是基地自己造的?”
“对啊。”曹语轩把自己的枪倒转过来,把枪托的一头递给我,这把枪的金属部件确实非常新,只是细看之下做工很粗糙,甚至木制的枪托连抛光上漆的程序都没有。
“还是老枪好,结构简单,结实耐用,维护也方便,不像你们的家伙那么金贵。”曹语轩指指我搁在膝头的95式步枪,“张将军说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倒退的时代,之前的现代战争,因为各个距离上都有武器覆盖,最远的有能跨过大洋的洲际导弹,然后是巡航导弹、加农炮、榴弹炮、火箭炮、反坦克导弹等等,所以事实上步兵的单兵武器已经不需要很远的射程和很高的精度,所以有效射程一直在下降,像你这个……表尺也就四百米吧?而81式,两千米外仍有杀伤力!”
“所以对人的战争,我们要回复到二战时期甚至更早,尽量用最低的弹药量杀伤更多的有生力量。而对感染者的战争……”曹语轩顿了顿接着说,“可能要回复到清朝以前的冷兵器时代。”
不管我们如何猜测、憧憬、忐忑,该来的总会到来,黄昏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千山湖基地。
“那边是水库大坝。”张依玲指着我们行进方向的左侧说。
我抬眼望去,看到远处耸立着一个巨大朦胧的灰影。
“好大……”我一边盯着它看,一边轻声赞叹。
大坝突然间光芒大盛,几条如同利剑般的光束直冲云霄,我们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哈哈……”曹语轩得意地笑了出声,指指手腕上的手表说,“六点半,亮灯了。”
久违的文明之光……我久久地凝视着那几条光束,思绪翻腾,我们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电灯了,此番重见,甚至比古代人第一次看见电灯还要激动,失而复得的心情就像是被判了死刑的癌症晚期病人得知自己只是被误诊一样。
我们沿着盘山公路一直向上,越来越接近那座如华光万丈的宫殿一样的水库大坝,我看到旁边的山上布满了防御工事,有不规则散布的水泥机枪地堡、散兵坑,外加整排的齐胸战壕,另外还有一些拆掉了履带底盘的自行火炮和坦克杵在地里,当作钢铁堡垒。
“那些都是坏了的,现在缺少零配件,修也修不起来。”见我面露疑色,曹语轩解答道,“再说现在油料奇缺,轻易不出动坦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