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说人家试验田都成功了,要不这一亩地百十来斤种子的数儿是咋来的?上头不能凭空瞎咧咧吧……”
老常头摇摇头,冲着不远处的陈平喊:“陈平——”
“哎!常大爷!你喊我嘎哈?”陈平颠儿颠儿地跑了过来。
老常头嗓门老大:“一亩地百十来斤种子,谁定的?”
“常大爷,上头专家说的啊。”陈平挠了挠头皮。
“开会那会儿你没听着?”
“你别管我听没听着。”老常头没好气地说。
“这么个种法,去年留的种哪够使?往年一亩地就备个二三十斤,你这猛地一改,收成有谱吗?”
“再说这密植,从下种到锄草再到收割,不得比原先多费老了劲了?”
“就是啊!”边上的社员也跟着嚷嚷。
“这一亩地密植,费的种子赶上过去三四亩了,咱这种子可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万一到时候收成不好,那不抓瞎了?”
“常大爷,这事儿你可别往我身上赖……”陈平一脸委屈。
“不赖你赖谁?你是生产队长!”老常头眼睛一瞪。
“我是生产队长没错。”陈平点头哈腰。
“可这密植是上头下来的政策,人家是专门研究种地的专家,还能骗咱们不成?”
“常大爷,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别让人家听见,说你思想落后……”
“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你大爷,你还想给我扣帽子?”
老常头骂是骂了,可声调也降下来不少。
“上头想让咱过好日子,这心是好的。可种地这活儿,还得是咱庄稼人自个儿心里有数。”
“不能光听专家咋说,也得瞅瞅咱这地合不合适……”
“行了常大爷,你有意见也别跟我磨叽,你找吴社长反映去。”
陈平陪着笑脸说:“反正我听说,隔壁几个社都表态了,人家韩家屯都放出话来了,今年播种面积翻一番,亩产目标也要翻一番……”
老常头没辙了,摇了摇头,刚想再掰扯几句,大喇叭里的声音又响了:
“再一个事儿,咱们村的扫盲班要重新开课了!从明儿个开始,每天晚上收工后,七点到九点,在屯子东头的仓库上课。”
“甭管是爷们还是娘们,只要大字不识一个的,都得去!国家要建设,文化是根基,只有认了字,才能看懂文件,学好技术……”
“扫盲班?”老常头一脸的不屑。
“咱这些土里刨食的,种了一辈子地,识不识字有啥两样?难不成认识字,地里的苞米就能多长一截?”
范卫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胳膊。
“常大爷,话不能这么说。识字总归是好事,起码以后去供销社买东西,能看懂票子上的数,省得被人给坑了。”
“那倒是……”老常头点了下头,可眉头又拧上了。
“可我都这把年纪了,脑子跟生了锈似的,学那玩意儿嘎哈?还不如多刨两下地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