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桦林、篝火与熊胆
那匹蒙古马躺在雪地里,肚子上豁开的口子往外冒着热气,断了的马肠子混着没嚼烂的草料流了一地。
嘎达扯下自个儿的皮帽子想去捂马的眼睛,可那股子熊身上的血腥味反而让那畜生更惊了,四条腿一个劲儿地乱蹬。
“都过来搭把手,摁住它!”
巴特尔吼了一嗓子,整个人跨坐在马脖子上,俩膝盖头死死压住马的肩胛骨,剩下几个鄂伦春汉子也赶紧围了上来。
巴特尔拔开腰上牛角壶的塞子,自家酿的闷倒驴灌到伤口上,那马浑身的肉“腾”地一下就绷紧了,后蹄子差点把嘎达踹断气。
嘎达皮糙肉厚,在雪地里打了两个滚又扑了回来,整个人跟狗皮膏药似的贴在马腿上。
边上有人点起了火堆,巴特尔抓起一把雪搓了搓手里的剥皮刀,在火上烤得发红,对着马肚子上翻开的皮肉就烙了下去。
一股子焦毛味混着马尿的骚气,呛得人直咳嗽。
“给老子塞回去!”巴特尔嘴角都快咬出血了,冻得通红的手指头伸进马肚子里。
那些肠子滑溜溜的,沾满了草末子,得先弄干净。
巴特尔拿了根熊的肋骨,磨尖了头,在马肚子两边的皮上穿孔,又把狍子筋当线给穿了进去。
那马疼得脖子都扬到了天上,直叫唤。
嘎达干脆整个人趴在马屁股上,下巴颏顶住马尾巴根。
这是他们鄂伦春人防止牲口尥蹶子的老法子。
巴特尔缝完最后一针,撕下一大块熊皮贴在伤口上。
再用皮条子紧紧兜住马肚子,这样跑起来的时候能给伤口压住,血不容易往外渗。
巴特尔解开马腿上的绳子。
“让它自个儿溜达溜达,血跑开了才不存瘀。”
那蒙古马晃晃悠悠地冲上一个小雪坡,叫唤了两声,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给它啃点桦树皮,里头那层瓤子能止疼。”巴特尔吩咐道。
等把这匹马拾掇利索了,所有人都累得不想动弹,靠着树大口喘气。
“雄健安达,你没事吧?”巴特尔扭头问。
“没事。”王雄健摇了摇头。
“这趟跟你们出来,长见识了。”
“长啥见识不打紧!”嘎达咧着大嘴直乐。
“关键是能娶瓦伦蒂娜当媳妇了!”
剩下几个鄂伦春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这一趟出来打猎的拢共六个人,都是使枪弄套索的好手。
刚才王雄健怎么宰的那头大熊,大伙可都看得真真儿的。
要是说昨天晚上王雄健还只是个不错的安达,那今儿个一块儿拼了命,他就已经是鄂伦春人自个儿的兄弟了。
有个汉子喊:“嘎达,等雄健安达娶媳妇,你还敢跟他拼刺刀不?”
昨天嘎达跟王雄健比划,结果让王雄健一个冲锋的假动作给晃倒了,这事儿够他们笑话一冬天的。
嘎达梗着脖子嚷嚷:“咋不敢?我天天都想跟雄健安达比划!”
巴特尔乐了:“天天比划?你想得倒挺美!”
“我咋不想得美了!”嘎达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