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健鼻子一酸,一股热乎气从胸口涌上来。
“阿古达族长,这灾是躲不过去的。再说,我还有家里人,还有朋友。”
“嘿,那有啥?”巴特尔乐了。
“咱鄂伦春有句老话,碰上熊瞎子得抱团。你把你的人都领上山,等年头好了再回去呗。”
王雄健苦笑着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三年啊,那么多人也不能说没就没了,而且,屯子里的人待我都不赖……”
要是刚穿过来那会儿。“领着姥姥一家子进山”确实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可这才几个月,他认识了太多人。
赵铁山、吴振邦、孙德胜、孙振国……
别的不说,光是屯子里的街坊四邻,好多人他都叫不上名,可那一张张朴实的笑脸,是实实在在刻在他心里的。
他们都是跃进社的乡亲,将来也会有很多人在那场灾荒里挺不过去,就像他记忆里姥爷和三个舅舅的结局一样……
现在,王雄健已经没法扔下他们不管了……
“三年?这么长……”阿古达的眉头皱了起来,低声嘟囔着。
巴特尔没再说话,可他看王雄健的眼神已经变了。
那感觉……咋说呢,好像瞅着个啥都懂的大明白……
“那你有个啥章程?”阿古达抬起头问。
“存粮,存肉。”王雄健笑了起来。
“北边老毛子的罐头不错,我想跟他们换东西。”
“罐头?”阿古达跟巴特尔对视了一眼,都挺迷糊。
“就是……”王雄健用手比划了一个方盒子。
“一个铁皮匣子,拿刀撬开,里头是肉,鱼肉或者猪肉……”
“哦,是铁疙瘩罐子!”巴特尔想起来了,咧嘴一笑。
“见过,那玩意儿哪有咱自家的鲜肉好吃。”
鄂伦春的汉子当然不稀罕老毛子的肉罐头,可王雄健需要。
“对,就是那玩意儿。”王雄健点点头。
“我还想学学你们这儿熏肉的手艺,回去教家里人弄。”
“你想学,我就找人教你。”阿古达欣慰地说。
“王雄健安达,你是个好样的,知道顾家。安娜跟了你,是她的福气。”
“能娶到安娜,是我王雄健高攀了。”王雄健说得特认真。
“那就等着喝你的烧心酒了。”
阿古达笑出声:“巴特尔,你领着王雄健安达去熏肉架子那边瞅瞅。”
……
熏肉架子就在营地后头一片避风的林子里。
几十个熏得黑亮的桦木架子一字排开。
每一条肉干上头都缠着花楸枝,底下的火塘里,松木的青烟正慢悠悠地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