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雄健直勾勾地瞅着眼前这个胆子比天大的姑娘,刚灌下去的烧刀子在肚子里翻江倒海,烧得他心里头滚烫。
……
从醉醺醺的状态里醒过来,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身边是呼噜声,王雄健迷迷糊糊地听出来,是范建国、范建军还有赵勇他们几个。
他隐约记得瓦伦蒂娜那事儿,巴特尔跟他白话了半天,阿古达族长也嘱咐了半天。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弹壳冰凉地硌着肉,告诉他那不是做梦。
他悄没声地爬起来,套上皮袄,钻出了撮罗子。
篝火还在烧,火苗子一跳一跳的,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磨牙打呼噜的声。
天上的北斗七星勺子把刚转过仙台岭。
王雄健找了个雪堆坐下,往冻僵的手上哈了口热气,手心里就躺着瓦伦蒂娜给他的那枚弹壳。
弹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有点像她那只灰蓝色的眼睛。
“安达……也懂看星星找道儿?”
瓦伦蒂娜的狍皮靴子踩在雪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坐到了他边上。
王雄健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脸也跟着热了。
她摘下帽子,淡金色的头发上散着一股鹿奶和松木的混合味儿。
王雄健这才发现,她左边耳朵上光秃秃的,耳垂上有个小小的印子,看样子就是挂那枚弹壳的地方。
“我在看命。”
王雄健指了指天上一道亮带。
“我们汉人说,每个人的命都是天上一颗星,掉到哪就是哪,自个儿说了不算。”
“我们鄂伦春人说,命是山神爷画在雪地上的脚印。”
瓦伦蒂娜挨着他坐下,腰上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开春的母鹿揣着崽子进山,哪道山坡要塌方,哪窝狼崽子等着,都是山神爷早就画好的道道。”
“你是说……命中注定?”
王雄健瞅着她的眼睛。
“命中注定?”
瓦伦蒂娜学着他的话说了一遍。
“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上回来,第一眼就记住你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心里有人了,没想到……”
巴特尔说了,鄂伦春人说话不爱绕弯子,王雄健干脆就把心里话掏了出来。
“你们汉人的话真有意思……”
瓦伦蒂娜笑了。
“我出生的那天晚上,河里的冰都冻成了红色。萨满说,我这辈子是来还债的。”
她嘴唇动了动,异色的眼睛里映着天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