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那丫头啊?”
李春芳问。
“嗯呐。”
赵大妈嗓子一尖,从大襟棉袄里掏出个用手绢包着的煮鸡蛋。
“那丫头从十五岁就能顶个整劳力,去年冬天上山伐木,大铁锯的锯末子崩眼睛里,愣是没吭一声……”
“那倒是,咱社里这些半大丫头,就数她最能干……”
王雄健坐在灶台前的小马扎上,东屋炕头上的话断断续续飘过来。
屋里传来搪瓷缸子磕在炕沿上的闷响,他抬眼能瞅见窗户纸上印着两个人影。
李春芳在炕上弯着腰,正往火盆里添木炭,赵大妈的脑袋一晃一晃的,跟个扑棱蛾子似的。
这个赵大妈,他没啥印象。
听她跟李春芳唠了半天,才听明白,是上门来说媒的。
心里头觉得有点想笑。
自个儿是拿命换来的穿越,就算真要在这儿找个媳妇,也不能在屯子里找,那辈分不全乱套了。
不知道咋回事,他脑子里忽然就闪过那个鄂伦春姑娘戴着白色狍皮帽子的脸。
心口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说实在的,上辈子他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光棍一条,连姑娘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刚穿过来那阵子,他满脑子都是怎么让姥姥一家人在这年头活下来,哪有工夫琢磨那些事?
可现在几个月过去,日子慢慢稳当了,自个儿在这跃进社也算扎下了根,年轻人的心,哪能一点不想?
毕竟,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万一真回不去了,总不能在这儿打一辈子光棍吧?
外屋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范秀琴举着一只冻僵了的小榛鸡跑进来,扎小辫的红头绳上挂满了白霜。
“叔!给你看!”
“哎呦,哪儿来的!”
王雄健一把将范秀琴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她搓着冻得通红的小手。
范秀琴把那只硬邦邦的小榛鸡递到他跟前。
“叔,给你玩……”
炕上的赵大妈听见外头的动静,忍不住乐了。
“你看看,雄健这小伙子多好……跟郑家那丫头正好是一对儿……”
“哎呀大妈,我说了不算啊。”
李春芳说道。
“你要是给俺们家建国说这个,那我没二话!可雄健兄弟,我可真做不了主……”
“没让你做主。”
赵大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只要肯帮着在雄健跟前递个话就行。”
“行,我回头探探他口风。”
李春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