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铁环跟铁链子“叮叮当当”地响,跟冤魂在哭似的。
他踩着“咯吱”响的雪壳子,走到那排铁环跟前。
石壁缝里卡着个烂了一半的桦树皮箭筒,上面用烧红的铁条烙着鄂伦春人打猎用的鹿头标记,可里头的箭羽,却是日本兵常用的土黄色。
他抽出一支,箭头不是打猎用的骨头尖,而是用三八大盖的弹壳磨的,底火那儿还钻了个眼儿。
这分明是土制的爆炸箭。
“用鄂伦春人的打猎本事,配上小鬼子的家伙……”
王雄健的手指头摸过弹壳上的“昭和”年号,一下子明白了那土匪信里说的“货”是啥意思。
日本人把这帮林子里的猎手,训成了不要命的死士,用祖宗传下来的弓箭射炸药,既能在雪地里悄没声地搞偷袭,又能让对面的老毛子以为是本地部落在闹事。
他转过一处凸出来的山岩,雪堆底下压着半拉木头靶子。
烂糟糟的木板上,用红油漆画着个戴苏联船形帽的人靶,枪眼都集中在脖子和心口窝。
全是鄂伦春猎人下死手的地方。
靶子后头的山洞叫铁栅栏给封死了,栏杆上挂着一串风干的狼牙。
每颗牙上都用刀刻着歪歪扭扭的日本正字,每写满五笔,就在后头添个俄文字母“П”。
王雄健数到第五十三个正字的时候,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拿老毛子俘虏的命在计数。
等他一脚踢开塌了架的岗楼木头板子,整个营地的全貌总算是看清了。
一圈一圈,一共二十八个地窨子,围着中间一块夯实的空地。
西南角上立着个烧窑用的烟囱,炉口那儿还卡着半块刻着俄文编号的铝牌牌。
王雄健想起降落伞底下那张“诺门罕特别补给”的牛皮纸,眼前立马浮现出一幅更吓人的景象。
这个藏在边境线里的秘密基地,不光是训练营,还是个补给站。
鄂伦春猎手们跟狼崽子似的被圈养在这儿,学着用弓箭扔燃烧瓶,学着用桦树皮做的哨子模仿电台信号。
等他们摸过边境线,去干老毛子哨所的时候,日本人的飞机就趁着天黑,把金条和军火空投到这个鬼地方。
……
月亮光跟冰刀子似的,把王雄健的影子割得七零八落。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窝子,棉大衣里头那十根金条随着他走路一晃一晃的,隔着两层棉花还能硌得慌。
右边肩膀叫枪背带压得发麻,他干脆把大衣脱下来反穿在胸前。
金条贴着心口,倒像是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一根差不多一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