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烫手的大黄鱼
王雄健把那桶柴油拖到铁门跟前。
他扯下那张破烂的降落伞布,把油桶裹了几圈挡挡寒气,又在铁门边上摸索,找到那个刻着日本字的铁闸。
铁闸旁边有个巴掌大的铁盖子,他用刺刀尖使劲撬开,里头盘着一根硬邦邦的胶皮管子,管口糊着一层白霜。
这是最原始的加油口,直接往发电机里头灌油。
王雄健拧开油桶盖,对准那根胶皮管子。
他一倾斜桶,粘稠得跟黑糖浆似的柴油慢吞吞地往外淌。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胶皮管子早就冻得跟铁棍没啥两样。
头一股柴油刚出来,就在管口凝成了一坨黑蜡。
王雄健骂了句娘,把手套塞进怀里,直接用手攥住管子来回地揉。
手心的热乎气儿总算让那胶皮软和了一点。
等柴油终于开始往下流,他的手指头也跟管子冻在了一起。
使劲一撕,一层皮肉粘在上面,钻心地疼。
发电机的铁壳子上结满了蜘蛛网一样的冰花。
王雄健用刺刀刮开一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铭牌,一行日本字底下,有个六角形的窟窿眼,一看就是老式手摇启动的接口。
他蹲在机器边上,拿刀尖往那窟窿里捅了捅,搅出来一团混着冰碴子的黑油泥,噼里啪啦掉在雪地上。
“还得找个摇把才行……”
他对着冻得通红的手指头哈了口热气,想起来赵铁山那台护林队的“东方红”拖拉机,也是这么个启动法子。
他站起来,在周围的破铜烂铁里踅摸了半天,连个摇把的影子都没瞅见。
看来这一趟,是整不响这台日本发电机了。
王雄健站在山沟底下,那十根金条沉甸甸地揣在怀里,他的眼神却像鹰一样,把整个山沟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太阳快下山了,血红的光照在雪地上,黑瞎子沟没了那股子阴森劲儿,反倒露出一副被人精心收拾过的凶恶模样。
这哪是啥天然的绝地,分明就是个塞进山肚子里的军营。
西边石崖子上,有三排掏出来的方洞,雪都盖不住洞口边上炸药崩过的黑印子,那是架机枪用的。
东边山坡上,那些东倒西歪的死松树,这会儿在夕阳底下,影子拉得笔直。
那是故意种的伪装林,树干上还有铁丝网勒出来的深沟。
最让他后脖颈子发凉的是北边的石壁。
灰白色的山崖上嵌着一溜铁环,生了锈的铁链子从环上耷拉下来,一直拖到雪地里,链子头那儿,还锁着半截人腿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