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水就这么点?吃不饱哪有力气干活?”
“有时候也能见着荤腥。”另一个汉子说。
“能吃饱就有劲儿,现在这条件,可比在家挨饿强多了。”
“俺们场长说了,只要肯下力气,保管饿不着大伙儿!”
“就是,场长说了,必须保证兄弟们能吃上热饭。”
“对,咱农场去年才开的荒,场长说今年要整出三千亩地。”
“地多了,粮就多了,到时候顿顿吃肉!”
“哎呀你可别提肉了,我舌头都快忘了啥是肉味儿了。”
“我可记着呢,嘿嘿,上回分的半斤猪肉,我连着做了好几宿的梦。”
“哈哈……”
汉子们你一句我一句,那爽朗的笑声,在这冰天雪地里头,听着格外有劲儿。
“你们这儿总共有多少人?”
“五百来号人。”一个汉子答道。
“这一顿饭就得一千多个土豆。”
“不止吧……”
旁边有人纠正他。
“少说也得两千个!”
“你数过?”
“这还用数?一个壮劳力一顿不得干四个?”
“那不也才一千多?”
“我看你这账是跟猪算的……”
“哦对对对,我算错了……”
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
瞅着这帮汉子脸上那种不把苦当回事儿的笑,王雄健的思绪一下子就飞回了自个儿当兵那会儿。
虽然日子不一样了,可眼前这帮人骨子里头那股劲儿,那种为了个念想、为了让大伙儿过上好日子豁出命去干的劲儿,就跟一团火似的,在一代代人心里头传着,从来就没灭过。
他心里头又热又酸。
他知道这个年代苦,也知道这帮开荒的军垦农场的人日子不好过。
可真亲眼瞅见了,才知道这苦,比他想的还要苦上十倍。
这哪是开荒种地啊!
这是拿命在跟老天爷抢地盘!
“你看,他们就在那儿。”
一个汉子抬起胳膊,往前头指了指。
王雄健抬起头往前瞅,一下子就愣住了。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黑压压的一大片人。
那场面,就跟一把大刷子,蘸满了浓墨,狠狠地在这片白得晃眼的雪地上刷出了一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