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娘!”
一阵鸡飞狗跳后,炕桌摆上了。
几只豁了口的粗陶大碗里,盛满了冒着热气的土豆炖兔肉。
金黄色的土豆炖得绵软沙糯,块块分明的兔肉浸透了油脂,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旁边是几块半黑不黄的苞米面饼子,这已经是范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主食。
范建军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刚要往嘴里送,又停下,小声问。
“爹,这兔子……不用上交吧?”
“吃你的!”
范卫东瞪了他一眼,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
他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给了李春芳。
李春芳偷偷把肉汤多舀了一些到孩子们碗里,自己碗里却清汤寡水。
几个孩子顾不上烫,呲牙咧嘴地大口吞咽,吃得满嘴是油。
“慢点吃!锅里还有!”
李春芳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脸上笑开了花。
王雄健注意到,小小的范秀琴把碗里的肉块都拨到一边,先小口小口地吃着土豆,好像舍不得吃肉一样。
“秀琴,咋不吃肉呢?”他忍不住轻声问道。
范秀琴抬起头,看了看他,然后用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挖起一块自己碗里最大的兔肉,颤巍巍地伸过来,放进了王雄健的碗里。
“叔……吃。”
王雄健的心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泪一下子就没绷住。
他知道,这孩子是把自己碗里最好的东西,给了他这个才来了一天的“陌生人”。
“哎呀!你看我老妹儿!”
范建国在一旁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咋把自己的肉给叔了?她自个儿都舍不得吃呢!”
“这孩子,咋这么懂事……”
李春芳也看在眼里,眼圈一红,声音都哽咽了。
王雄健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喉咙发堵,鼻子发酸。
他本是来拯救这个家庭,拯救这个幼年时的母亲,可到头来,却还是被这个七岁的孩子用最纯粹的方式关心着。
他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把自己碗里所有的肉块,一块接一块地夹到了范秀琴的碗里。
王雄健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地对她承诺。
“秀琴,好好吃饭。以后,叔天天上山给你打兔子,让你顿顿都有肉吃,管够!”
范秀琴忽闪着大眼睛,似懂非懂,但她能感受到那份郑重和暖意。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夹起一块最大的兔肉,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