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宁小姐,我并不知道你不吃胡椒。”
他应得淡然,好似并没有因她莫名迭起的情绪生出困惑。
他微笑解释:
“是我对胡椒过敏。”
屠宁哑然。
哑然间,方才铺天盖地的崩裂一点一点塑回,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抱歉……”
她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再三道歉:
“真的很抱歉。”
柠檬水潺潺倒入杯中。
突出的骨节给男人的手刻划出了锐利的棱角,半掩在袖口的机械表能看到精密陀飞轮的转动。
“我很担心你。”
他为她倒满了水,才将自己的忧虑娓娓道来。
“你愿意与我说说,是什么让你如此情绪波动吗?”
他的安抚在她身上奏效。
她平缓了呼吸,将倒满柠檬水的玻璃杯握在手中:
“我与我先生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告诉了他我不吃胡椒的习惯。从此之后每次出去就餐,他都会说所有的菜不放胡椒。不、”她急于否认着什么:“并不仅仅是因为你和他说出了一样的话。”
恐惧积攒在崩溃的临界点,便没有了掩饰的必要。
她不在乎礼数与分寸,将自己心中的话脱口而出:
“我觉得你在与他重合,一点一点重合。”
她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沉入、下陷。
眉心的微动是压抑不住的情绪宣泄:
“推动眼镜微曲的中指,微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乃至发声方式说话的节奏。你们明明不一样,每一个微乎其微的细节却在相重叠。”
她摇头:
“还没有那么简单!他也曾在大雨中救下一只猫,他也拥有一道掩在耳后的刀痕,即便那道刀痕与你的伤口形状长度位置都不一样。他也在寄人篱下的少年时被打得满身是伤……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这么巧?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人如此相像?”
所有能用语言文字叙述出的相似点不过是浅薄的表象。
最深层最震撼的,还是那无法具像化的感受。
如果将感受拟作灵魂。
灵魂。
就像是两具不同的躯壳里,住着同一个灵魂。
同一个灵魂。
将带有伪装色彩的表象与深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内里一分为二。
即便各有不同,也保留着同一个底色。
这就是她恐惧的缘由。
他们太不相同,又太过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