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浅认真地摇头:“不是不在乎,是不必,言公子说出来的并不是我许的愿望。”
这倒有意思了,慕子衾奇道:“你,不是想多结点善缘?”
叶容浅负手往外走:“这固然是我心之所向,但是结善缘是我自己的修行,怎么能让佛祖帮我呢?我的愿望啊,其实和你有关。”
俊脸上露出淡淡笑意,他心情愉快地道:“那么,看来是个好愿望了。”
“你说对了,是好愿望,很好很好的愿望。”
冬日阳光茫茫无际,亮而清冷,洒到人的脸上,却依然温暖。
他那么温柔体贴,处处为她着想,她无以为报,那么,至少要做点小事让他开心。
教训完出言不逊的言骁,夏渊拍拍手,神色轻松道:“叶家小姐想去算命吗?听说清水寺的大师算命是最准的。”
叶容浅摇头:“多谢夏老板好意,容浅就不去了。”
“便是不算命,去算算来年运势也是好的。”
她依然含笑拒绝:“也不必了。夏老板若是想去,便同言公子去吧,陈姑姑在禅房等我们,我也到那边的禅房去吧。”
不合理啊……按她的性子,只要他提了要求,那么为了结善缘,她无论如何也是要配合的,再为难的事,也没见她犹豫过半分,今天这是怎么了?
准确来说,进了这个寺院就没见她开心过。
叶家小姐虽然不是性格开朗的人,但是她性子既能忍又能自得其乐,常日总笑眯眯的,眼里通透极了,但今日却笑得有几分勉强。
是因为他?夏渊看了慕子衾一眼,摇摇头,道:“言骁,跟我走吧!穆公子要一起去算算命吗?”
慕子衾笑道:“你们去吧,我同容浅一起在禅房等你们吧。”
寺院里古木参差,宁静安谧,走在路上,斑驳的树影横斜映在身上,她衣衫上的深紫团花被影子覆成暗淡的浅黑,少女的声音静静的:“子衾是不是也在好奇?”
“嗯,有一点。”
“真坦诚。”她笑着吐出一口气,“想知道的话我就全部告诉你。”
她不喜欢这个寺院,不喜欢这个高僧,原因其实很简单。她母亲难产而死,这位高僧来府里超度亡灵的时候,说她命格太硬,克死了母亲,还断言她这一辈子都要赎罪偿还,因此从小父亲就不喜欢她。
慕子衾停下脚步,认真地注视着她:“好奇是一回事,想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他柔声道,“容浅,每个人都有秘密,这是非常平常的事情,你不必为了讨好别人,就对别人掏心掏肺,哪怕是对我也一样。”
她沉默片刻,扬起脸来,少女白皙的脸上笑容如花朵初绽:“你说得是。”
好歹也赶在晚饭前回到家里,夏老板和言骁算了命还不够,两个人又结伴去找寺里的金光大师探讨佛理去了——言骁表示他下一本书的主角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学士,须得认真研究佛理,嗯,或者还有算命看风水。
等不及他们俩,她和慕子衾就先回来了,在车上的时候,慕子衾还送了一个护身符给她:“虽然你不大喜欢那座寺院,但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不能白去一趟,这是在庙里开过光的护身符,我特意求了寺院里的方丈才得来的。”
叶容浅有些不敢接。不是怕欠人情,她欠慕子衾的人情已经太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早已还都还不完了。她不敢接,是因为不敢相信,这一生还会有人对她这样好。
有种积攒好久的人品被一下子花光的感觉。
他握住叶容浅的手,把平安符放进她手里,再小心地合拢,声音温柔又和缓:“愿它能护佑你一生康乐。”
她讷讷地道:“……这应该是我做的事情才对。”
送平安符什么的,哪有男子特意求来送给女子的。
慕子衾笑起来:“这有什么应不应该的?”
“子衾,我初识此事,对情爱这方面,我不懂,但是不代表我不愿意,有些事情,你只要稍稍提醒我一句,我就一定会主动去做。”叶容浅慢慢地说,“你一定要记得提醒我,我一定会做。”
“好。”
这位叶姓姑娘,素行爱结善缘,性子温平和顺,正合他的眼缘,他苦求许久,终于在今天,完全落入他的掌心。
临街车马纷纷,一间窄陋房子里挤满了人,粗木桌椅上混放着几壶茶水和一摞粗瓷碗,并摆了几碟点心小菜,卤肉烧鸡。外头竖着一根帷旗,上头写了“芳春茶馆”四个字,在寒风里招展。
一年四季,京城的茶馆都是最热闹的,三教九流皆汇集于此,连清舟先生闲暇时都常来这里取材。
“这天要变了啊。”靠门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暖襟大袄,在屋里都披着厚厚的斗笠,脸色苍白,一副病弱的模样,但举止沉着稳重,气度倒十分丰华,不似常人。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点头叹道:“谁说不是呢。”
对桌偏偏有一个人插话道:“这可说不定。”这人一身青衫,长发束在脑后,长得眉清目秀,眉目间流露出浓浓的书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