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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忍把浮生酬一诺(第9页)

那人扬手把药碗砸到地上,他死死盯住她,眼里流露出一抹痛意,浑身戾气逼人,厉声道:“避子汤,避子汤!容浅,你就这么恨朕,不肯原谅朕,甚至不惜作践自己的身子也不愿给朕诞下子嗣?”

春风现在喜怒无常,她是知道的。但,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从未见过,有心想说两句好听的来安抚他,可她本来就不善言辞,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口。

他看着她,一双俊目被戾气刺得发红:“朕知道当初伤了你的心,叫你对朕失望透顶,可是事情已经发生,无法回头,朕后悔也没有用。你回来的那天,朕看着你消瘦的模样,心里痛极了。朕想,朕的容浅终于回来了,她带了一身的伤,终于肯回来见朕,这一回朕必定会好好爱惜她,不叫她伤到一分一毫。”

陈姑姑被罚跪在鸾凤宫前已经有一个时辰了,陛下怒极之下的命令,没有人敢违抗。哪怕是叶容浅再三下令叫陈姑姑起来,她也依旧跪在那里,丝毫不敢动弹半分。

寒风猎猎,地上青砖极冰凉,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裳,刺进骨缝里,她打了个哆嗦,不由咬紧了牙关。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她也觉得这罚挨得十分应当。娘娘还是个年轻姑娘,不明白这药的坏处也就罢了,她是宫里的老人了,什么阴私事没见过,她还能不知道?这药万万不能给年轻姑娘喝,可她拗不过娘娘,把这药给她,就是极大的失职。

如今叶容浅虽然已经不执着于结善缘了,但若因为自己而使他人受苦,结下一个恶缘,她是万万不愿意的。

“娘娘,陛下如今政事繁忙,您还是先回去吧。”陈喜满头大汗,非常婉转地请叶容浅回宫。这夫妻俩耍花枪,斗了两句嘴,陛下赌气不肯见娘娘,娘娘执意求见,他两边都不敢得罪,夹在中间也很为难啊。

叶容浅很客气地道:“公公还请进去通报一声吧,我只说几句话,必定不会耽误陛下。”

陈喜没法,只得一脸为难地进去,没一会儿就被慕子衾骂了出来,他哭丧着脸道:“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陛下这儿是真的没工夫。”

叶容浅叹气:“陛下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也是应该的。”

陈喜低头哈腰地道:“陛下极看重您,哪里舍得生您的气呢。现在陛下是真的不得空,等政事忙完,自然要去见您的。”

她温和地道:“还是劳烦公公同陛下说一声,请他叫陈姑姑起来吧。陈姑姑年纪大了,她是替我受罚,跪了两个时辰,实在吃足了苦头,若陛下还觉得不够,那我只好陪陈姑姑一起受罚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笑着跪下去。

陈喜吓了一大跳,急忙避开,他想去扶叶容浅起来,又不敢碰她,焦急地道:“娘娘,您这是何苦呢?”

他跺跺脚,转身要进去,慕子衾的声音便从门帘那边传过来,带着森森冷意:“都起来。”

陈喜连忙去扶叶容浅,道:“娘娘您快起来,地上凉。”

“谢陛下。”

那头又沉寂了。

“娘娘,你先回去吧。”陈喜拼命对叶容浅使眼色。

能开恩叫她们起来,已是退步了,叶容浅十分识趣:“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小小的内室燃了两三个火炉,陈姑姑只着单衣,歪在炕上,裤腿高高卷起,露出红肿到发亮的膝盖。叶容浅坐在炕边,先用炒热的粗盐给她敷上,烫到她皮肤发红,又用上好的药酒给她推拿。

她在外过了三年,对处理外伤也有一两分拿手了。

“姑姑,这段时间你只管好生保养着,事情都交给明岚和其他小丫头做吧。”叶容浅收了粗盐和药酒,低声道。

“是。”

叶容浅抱歉道:“这次实在是对不住你了,都是我的错,反倒连累你受罪。”

“奴婢这罚挨得不冤,只是奴婢尚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娘娘呢。”

“姑姑大概是想问为什么我要服用避子汤吧?”

陈姑姑点头:“是,娘娘,历朝历代,后宫女子都巴不得自己能有身孕,多为皇家诞下子嗣。依奴婢看,陛下是极喜爱您,想要您诞下子嗣的,可您反倒避着。”

这是个什么理儿?向来只有皇上不想要的,没有妃嫔不想生的,怎么这位娘娘总爱反其道而行。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知道新月有身孕的那一刻,首先涌上心头的,既不是羡慕,也不是伤感,而是庆幸。她回来后,慕子衾就十分贪恋和她肌肤相亲的亲昵,比起从前来,他留宿的次数多的不是一点半点。

这种肌肤相亲的亲昵,她固然也很享受,但她并不想现在就生一个。

一是她现在身子不好,还在喝药调养;二来是,她有些胆怯了,她对慕子衾,不敢再尝试了。

将近半个月,慕子衾没踏进鸾凤宫一步,只命陈喜来传了一句话:“既然皇后不愿,朕也不好勉强,朕不来,那药伤身子,你也不必喝了。”

他生闷气,叶容浅去过几次,他都不肯见她。她觉得也许慕子衾并没那么生气,可能只是面子上挂不住的问题,想她身为皇后,居然偷偷服用避子汤,实在伤了他的尊严。

皇上不去鸾凤宫,也不见皇后,宫人早就开始窃窃私语,认为皇后失宠的流言已经在宫里冒出苗头。或许,不是流言也说不定。

其实叶容浅觉得他这么生气,只是因为她伤了他的面子,只要过上些日子,他自己就会好起来了,不必太放在心上,也不必太在意了。为了逗他开心而绞尽脑汁的日子,仿佛已经离她很遥远了。

今日梨春园上新戏,她约了言骁和夏老板一起去看,一大早便换了常服出宫,结果却只来了言骁一个。这人眉目清秀,穿着一身白衣,书生气十足,俊俏高雅得很,几乎快把男子打扮的叶容浅都给比下去了。

叶容浅打量他了半天,乐道:“言骁,打扮得这么俊俏,你是不是刚相亲回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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