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来人难掩失望,“你怎么没继续画画呢?”
林稚捏住酒瓶,仰头喝了一口,笑着摇摇头:“不是我的路。”
一曲激昂的电子音乐结束,旋律又急转淡,慢慢悠悠地奏起一首老歌——《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三年的感情一封信就要收回,
她记得月台汽笛声声在催。
林稚撑头转向屏幕,不再应声,红色高跟鞋在她翘起的腿上一晃一晃的。来人见她专注地听歌,只好默默地走开。
这场大家基本都喝大了,高音全靠喊,唱得多少有些不着调。她脑海里浮起一副干净的嗓子,跟现实渐渐重叠。林稚忍不住跟着旋律轻轻地哼着,有人注意到她,就给她递话筒,她摆摆手说不会唱。
“唱一个,唱一个!”
“女神唱一个!”
半个包厢的人看过来,林稚自觉推托不过,刚拿起话筒,包厢门嚯地被推开,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有人惊喜地说道:“哟,师妹!”
年轻到底是年轻,这个天气林稚已经穿上了长裤,连脚踝都不敢露,吴曦还是光腿短裙,看得林稚膝盖疼。吴曦似乎是来串场的,端着半杯威士忌在室内环视一圈,看到谈烁时,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
吴曦不客气地坐在谈烁旁边,谈烁抬眸略略一瞥,侧身让了让位置,继续聊着事。不少人纷纷回头,视线在林稚和吴曦身上来回打转,或不满,或期待地等着看一出好戏。有看不过去的同学半开玩笑地开口:“人家女朋友还在呢。”
林稚放下酒瓶,大度地起身:“没事,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林稚对着半开放式的洗手间镜子补妆,酒气熏上来,东西也看不清晰。她眯眸看着镜子里的人,又觉得陌生,用凉水贴了贴额头,也没急着回去,倚在走廊里醒酒。
手机振了一下,她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咬住烟滑开屏幕。
M:“你是不是还在加班?”
M:“我给你点了粥,送到Floréal了。”
林稚刚想回复自己不在画廊里,打了几个字后又删掉,回复:“谢谢。”
M:“是白粥。”
喝了酒,思绪也慢慢悠悠的,难得生出些压不住的心思,林稚继续回:“你请人吃饭,就点白粥?”
M:“我看你每次早饭都吃白粥,以为你喜欢。”
M:“原来你是不会做别的。”
林稚漂亮的眉眼挑起来,刚想打字,洗手间里蓦地响起冲水声,接着是脚步声、洗手的声音,林稚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谈烁真的喜欢林稚吗?我怎么感觉他不太上心啊?”
“怎么?别告诉我你还惦记谈烁啊。”
“没有的事!就是林稚不是在画廊里打工吗?听说上次办展,她特意邀请谈烁去露脸,他都没去。”
“啧,你不懂,谈烁一直喜欢乖的,林稚又太傲,这叫驯化,懂吗?”
“倒是林稚,我看她也没有多少真心,看吴曦黏谈烁黏成那样,她都不生气的,这要换成我的男朋友……”
林稚低头将烟点着,长发从耳后滑到面颊,被她轻轻一撩,烟雾漫上来,她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
音乐从包厢里溢出,不知是哪个失恋的人在唱着悲伤的情歌,林稚望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这段关系到了结束的时候。
从前她不是没想过,两个人假扮情侣,或许有一天会弄假成真,但事情好像离想象越来越远,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伪装成另一个样子。谈烁的喜好没变,她的本性也没变。
否则,他们当初就在一起了。
就像经年累月却只画了一半的画,时间越久,越觉得索然无味,她想修改,但已经画上去的颜色只会越画越混浊。
她改不好的,因为从一开始就错了。
烟雾化成辨不清的线条,随着仅剩的那一点点希冀和妄想,四散开来,最终消失殆尽。
洗手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我倒觉得她挺有本事的,大学都没毕业,能走到今天……Floréal最近多火啊,听说他们画廊还有一幅法国大师亲自赠的画呢。”
她们说的是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