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有一日推开了们,我便带你去后山。”那男孩似是抬手指向某个地方:“那边的山坡上,遍地都是瑶蒲花,可漂亮了。”
“真的吗?”
“真的。”
“我要到哪找你?”
“我叫酉十三。”那男孩想了想,告诉她:“你要喜欢,我便常常来给你送一朵。”
酉十三。
这个名字,和那双眼睛,深深印在了小亥六的心里。
那男孩果真信守承诺,在那个短暂的夏季,小亥六每天都能收到一朵压扁的小花。她小心地把那些花朵排列在冰冷的石板上,每个夜晚入睡时,都将鼻子紧紧贴在地上,贪婪地嗅着仅存的一丝香气。
“今天是最后一次来了。”初春的某一天,酉十三忽然对她说。
“你要去哪里?”
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远方,沉默不语。
“还会再见吗?”亥六急切地扒着窗缝。
“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酉十三眨了眨眼睛。
日月变幻,寒暑交替,潼风堡似乎凝结在漫长的时光洪流的某一刻,一砖一瓦仍和千年前一模一样。很多人出生在这里,很多人死在这里,很多人死的时候甚至连这一成不变的古城都没能看上一眼。直到夜深人静,还能听见那些石屋里传出手掌击打在石壁上的声音,这些声音有的强,有的弱,有的犹豫,有的坚定。其中有一个声音,来自那个叫亥六的女孩,日复一日,她在无声的黑暗中,竟生生将石门打出了一只凹陷的掌印——左手的残疾,已经是不可逆转,出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将一只手,练出两手的力道。
她的世界是漆黑的,但她闭上眼睛,能闻到花香。
两年之后的某一天,她凭一只手推开了门。
面对父母邻友的不可置信,她却有些局促和沉默。她在人群中站了许久,眼睛却一直盯着院子里某个角落,那是一亩向阳的草地,上面摇曳着数朵粉色的瑶蒲花。
良久,她怯生生地问了一句话。
“酉十三在哪?”
围着她的大人面面相觑,想不明白这个瘦弱的女孩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
半晌,有人指着远处的高墙说道:
“他去年就被选进去了。”
进入扶桑门,意味着至高无上的荣耀。能够选入墙内的孩子们,不但会成为族母的家仆,更会成为二十八宿的候选人。无论是资质还是体魄,都是精挑细选的佼佼者。相反,一些平凡无奇的普通妇孺,和年迈后从墙内退出来的家丁,则生活在村子里,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村寨里的大人们告诉小亥六,由于天生手疾,她不需要到扶桑门外报到,可以和那些资质平凡的人一起在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族母的庇护下平凡终老。可小亥六听完之后,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要去找他,女孩心里想。
他说他会带我去山坡上看盛放的瑶蒲花。
数月之后,那一年练成砌手的孩子都集中在扶桑门外等候筛选,门里出来的,是上一任的氐宿,一个进入暮年的老人,他只看了一眼小亥六,便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