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本就迷信,尤其在意“克亲”“招灾”的说法,他心里悄悄犯了嘀咕。
等下人高声喊了“寿宴开始”,闻学儒便借着招呼宾客的由头,有意无意地绕着阎家人走。
哪怕迎面遇上,也只是匆匆点头致意,没多聊半句,生怕沾了晦气。
沈静仪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指尖悄悄攥紧了裙摆,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安宝的脸,轻声问:
“安宝饿不饿?桌上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娘亲去给你拿一块好不好?”
安宝从阎璟深怀里探出头,看了眼不远处摆满点心的长桌,又望了望那些刻意避开他们的人,小眉头轻轻皱着,小声应:
“好……”
阎璟深将周遭的疏离与回避看在眼里,神色未变。
他此行本就不是为了凑寿宴的热闹,目的是谈沪上商会的合作,如今商会要打通沿海货运线,少不得要借闻家的船队。
他轻轻将安宝递给沈静仪,低声叮嘱:
“我去跟闻先生谈些事,你带着孩子们在这边等着,别走远。”说完,又抬手揉了揉安宝的小脑袋,“乖乖的,等爹回来给你拿糖。”
安宝攥着沈静仪的衣角,乖乖点头:
“嘚地快点~”
阎璟深颔首,转身朝着闻学儒的方向走去。
此时闻学儒正跟两个船行老板说话,瞥见他过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却也没好直接躲开。
阎家虽不如前,可在沪上商界的分量还是不轻的,真要驳了面子,反倒容易得罪人。
阎璟深走到近前,语气从容,刻意放高了些音量,好让闻学儒听清:
“闻先生,恭喜寿辰。今日过来,除了贺寿,还有件关于沪上商会货运合作的事,想跟您聊聊。”
闻学儒凑上前半步才听清,这桩生意要是成了,能让闻家的船队多一条稳定航线,利益实在可观。
可“扫把星”的传闻像根刺,又在心头绕了一圈,终究没按捺住顾虑,脸上堆起几分敷衍的笑,开口就带着拒绝的意思:
“璟深啊!实在对不住,那边好像有人喊我,合作的事,你再等下……”
话音刚落,他便抬腿要往人群里钻。
可脚刚迈出半步,裤腿忽然传来一股轻轻的拖拽感,力道不大,却让他没法再往前走。
低头一瞧,只见安宝不知什么时候从沈静仪身边跑了过来,小手正轻轻拽着他月白色西装的裤脚,仰着圆乎乎的小脑袋瓜,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正望着他,奶声奶气地说:
“爷爷……木有人喊泥呀!”
这声童音软软糯糯,音量不算大,可落在嘈杂的大厅里,竟像滤过了周遭的喧闹,轻易就飘进了闻学儒的耳中,字字清晰。
闻学儒浑身猛地一震,下意识掏了掏自己的耳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这个还不及他腿高的小人儿。方才别人同他说话还得凑到耳边吼,怎么这小姑娘软软糯糯的一句话,竟像带着魔力般,清晰地直接钻进了他耳朵里?
他那困扰多年的耳背,在这瞬间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