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况且天真挺冷的,而我想看的电视小品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嘟囔着:“谁家里还没饺子啊。”
我妈叹了口气,“以后他家应该不会有人包饺子了。”
我这才想起,胖子没有妈妈了。
我爸把保温盒递给我,“快去快回,等你回来年夜饭就好了。”
我拎着保温盒,骑上小摩托,路上一点都不堵,甚至可以说是很空**。那天风很大空气寒冷刺骨,我骑得很快,饺子最后送到胖子手上还是热乎的。
胖子家里空****的,就像我来时的马路,他纳闷我怎么来了?
我问他:“方叔呢?”
他耸了耸肩:“还没回来。”
我把还热乎的饺子递给他,“我爸妈让我送来的。”
他忙说谢谢,还说,你爸妈人真好。
那天晚上,胖子一个人吃着饺子,吃到一半眼泪止不住往外涌,他说他好想他妈妈,好想好想。
天空中的烟火璀璨绽放,淹没了他的哭声。
后来胖子考了所三流院校,当时他不想上大学,想去北京深圳闯一闯。总之他想自力更生,而且离家越远越好。
方叔开着大奔挨个找我们这些老同学,让我们劝劝他。
其实那时的我也争气不到哪去,为了陈逸侬偷偷改了高考志愿,把我爸妈气得也不轻。
那时的我们年轻、放肆、叛逆,直到多年以后想起以前干过的傻事,发现那玩意儿叫青春。
胖子后来还是去上了大学,整天浑浑噩噩的。他那会儿高高瘦瘦,唯一的爱好就是喜欢踢足球,直到遇上了蓝可青。
(4)
我们和胖子现在住的这套大房子,是胖子妈生前的房子拆迁后申购的,这些年一直都胖子在住。
就在方婶打起这套房子被胖子赶出去后的几天,方叔出事了。
我、毛峰、美芳还有朱一墨一伙人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胖子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冰冷的长椅上。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慌张,他身子不停地哆嗦着。
听医生说好像是脑子里长了个什么东西会压迫他的神经。医生还说这情况早在一年前就发现了,而且多次通知他要尽快手术,不知道为什么要拖到现在?
方叔住院那阵子,方婶一直没有出现过。
方叔好不容易醒来以后交给了胖子一样东西,就是那年他跟人打架弄丢的那枚金戒指。
后来我们还知道一件事,方叔离婚了。
在方叔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东西以后,就跟方婶提出了离婚,一开始方婶没有同意,说是彼此之前还有感情。接着,方婶提出要两套房子就答应离婚,方叔同意了。
没想到几天后方婶又反悔了,又打起了胖子这套房子的主意,外加存款和车子。说是就当是这些年的补偿。后来方叔干脆请了律师打起了离婚官司,直到前两天方叔才终于把婚给离了。
胖子问方叔好端端的为什么想要离婚?
方叔淌着老泪,他说:“我以为她会替你死去的母亲照顾好你……”
方叔一边哽咽一边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秘密。
胖子高中的时候有次跟人打架,断了肋骨被送往医院,那事是方婶花钱雇了几个小流氓干的。方叔无意间在方婶那里看到了这个金戒指,方叔认得这枚戒指,因为里面刻着胖子母亲的名字。
方叔瞒了下来,因为他和方婶一直没有孩子,确切来说是方叔不想要。
他一遍遍催眠自己“家和万事兴”,他几乎都要说服自己相信。
可是方婶却不停地向他抱怨着:因为你的儿子,剥夺了我做一个母亲的资格。
方叔再次推入抢救室的时候,我们赶去医院看见胖子正在手术室外踱来踱去。
当手术室的灯灭的时候,医生纷纷从里面出来,胖子像头发疯了一样抓着医生不停地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每个医生只是唉气叹气,欲而言止。
直到有个医生告诉他,很抱歉,我们尽力了,但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我站在离胖子不远的地方望着他,仿佛看见,多年以前的那个午后,在学校走廊,那个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男同学——他刚从教务处得知他妈妈的死讯……而现在,他失去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