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此之前,他曾多次暗示。只是以前的用词要比现在要“高明”许多。
我仿佛明白,无论我多么优秀、善良、纯真、坚强,都抵不过一口整齐的大白牙。为了可以跟陈逸侬在一起,别说是矫正牙齿,就算下地狱我也不怕。
那个寒假我去了看牙科医生,拔掉了四颗牙齿,带上了牙套,没几天嘴唇内侧就被磨得血肉模糊,漫长的假期靠着稀粥度日。
开学后我变得不怎么爱说话,其实以前我的话也不多,笑起来的时候忙捂住嘴巴。不敢吃太硬的东西,镜子随身携带,吃完饭会记得漱口,生怕有菜叶夹在牙套上。但是戴牙套还是还是会受人嘲笑,大家给我取了一个绰号叫“钢牙妹”。
起初陈逸侬看见我整牙后先微微一愣,他问我好端端的牙齿为什么要整齐,以前的虎牙看上去多么可爱,还会关心我整牙疼不疼,要多久可以恢复?
不过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也开始喊我“钢牙妹”,说我满嘴獠牙好可怕,还说跟我接吻的男生要有牺牲精神,因为没准一不小心舌头会被割掉。
他的话让我很难过,更多的是恼火。
我终于开始清醒,而不是沉浸在爱情的美梦中,我鼓足了平生勇气,问他:“在你的眼里,我是不是一文不值?可以随意的嘲讽、贬低,也可以随意舍弃?”
他没有回答我,其实他回不回答我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我对他失望极了,“你对我可真冷酷!”
(4)
我这段不了了之的初恋,就像一副赝品画,一双山寨鞋,一只高仿包,那么逼真又那么廉价。
忘记一个混蛋需要多久?我用尽了全力对他掏心掏肺却被伤得体无完肤。
我总以为“时间会抚平一切”,可是觉得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告诉自己已经完全释怀了,但我还是一遍遍的查看他的QQ空间,偷看他的社交账号,想知道他的最新动态。
我总是冥冥中渴望着他有一天会回头看看我,看见电话响了或者短信消息总以为是他。多少次在睡梦中他答应会跟我在一起,可是醒来后却痛苦万分。
每个月我都会去牙科医生那里进行修正,每次牙齿变好一点点就好想打电话告诉他,再过一年我也能拥有整齐的大白牙,那时候他会不会真心喜欢我。
为了忘记他,我练书法、学围棋、报社团,画漫画,考英语四六级。我把自己忙得团团转,让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直到我在学长的生日派对上遇见了高飞。
后来,陈逸侬突然主动来找我。
他对我说了一大堆的情话,说我的心意他全都明了。
以前都是他混蛋,现在想要浪子回头金不换。问我可不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从此两人双宿双飞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演起了回心转意的戏码。
夏茵子向他提出了分手,他这才想起我这颗回头草。
当看到一向高高在上的他变得卑躬屈膝,就像一件躺在河水里的破衣服时,我竟然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想起自己荒唐的青春,想起自己竟会为了他辜负父母和老师的期望……我想起了往昔的种种,猛然意识到,我应该好好心疼一下自己了。
我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会找一堆的借口而不跟他见面。
他开始满世界地找我,在教学楼门口堵我,在寝室楼门口等我,不停地打我的电话直到我愿意见他一面。
他看上去灰头土脸,脸上有了些许胡渣,他的帆布鞋旧了,我们就坐在寝室楼下的花坛边。
“原谅我吧!谁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我再次感受到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仿佛他的道歉就是对我的最大施舍。
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用那种几乎乞讨的语气,“你就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
我仰起高傲的头颅,仿佛只有甩掉这颗烂白菜,就能重获新生。
那时的我,太自以为是了,以至于重倒覆辙地掉入高飞的陷阱。
年轻气盛的我,只是为了向陈逸侬证明,我,配得上更好的人。
那日,当我被陈逸侬掴一巴掌的时候,耳朵嗡嗡得像旁边飞了架直升机。
他粗暴地像个失控的高音喇叭一样朝我歇斯底里,还露出一副劫匪似凶悍的脸,他骂我骨子里没有丝毫同情的基因。
他暴跳如雷,咬牙切齿:“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陈逸侬终于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但我从未想过,他会以崭新的面貌重新走入我的生活,而且是以客户的身份。
他的出现,把我的饭碗给砸了,还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