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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少年啊（第3页）

一个扎耳的声音幽怨地从我身后传来，马封不服气地嘟囔了着：“切，有什么了不起？”他的话也扎扎实实地钻进了班主任的耳朵里，罚站了足足两节课。

班主任还特意给我调换了位置，我成了班长的同桌。

逃离了马封魔爪我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或许是班主任对我格外“嘉奖”。

（3）

天变得很暖，五一前夕还是阴雨绵绵，五一后气温逼近了30摄氏度。

这是我们许久后才迎来的体育课，同学们就像是撒欢的野马儿般奔腾欢笑。我们排着队伍，跟着老师的口令做了一组体操来活络筋骨。

下午的阳光温暖而炙热，不一会额头就开始冒汗，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沸腾。

我感受酷暑提前到来，除去校服的包裹，爱美的女同学早就偷偷换上了粉色的花衬衫，而家境较好的男同学穿起了印着名牌LOGO的T恤还有耐克鞋。

我注意到傅安书，他依旧穿着长袖高领衫。

体操之后便是自由活动时间。男同学们自发组成队伍打篮球，女同学则当起啦啦队为他们助威。不一会儿，男同学们个个汗流浃背，马封干脆脱掉了他那有些褪色的格子衬衫，光着膀子伸手投篮，赢得了女孩子们的连连惊叫。

中场休息的时候，傅安书主动买来冰水给他们送了过去。

马封仰头喝下冰水，大快朵颐。喝完水后的他盯着傅安书看了又看，调侃道：“天这么热你捂得这么严实？”话闭，他伸手去拉扯傅安书的衣服。想不到傅安书猛得将马封的手甩开，连同那瓶冰水也被甩了出去。

傅安书显然被自己的冲动吓了一跳，他上前道歉、求饶，但一切都于事无补。

只听见马封摩拳擦掌，指挥着身边的几个人，叫嚣道：“给我按住他！”

一群人纷拥而上将傅安书按住。傅安书有些慌了，他依旧卑微的道歉求饶。可是他的软弱只会让马封更加肆无忌惮。

只听见他发出一脸奸邪的笑声：“把他衣服给我扒了！”

傅安书有些慌了，他挣扎着：“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当老师、所有同学闻迅赶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一脸惊愕地看着躺在地面上的傅安书，大家谁也没有说话。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只见他缩成一团，身子瑟瑟发抖。他的颈部、背部和大腿都有大面积因烧伤而留下的疤痕，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听说，傅安书以前经历过一场大火，全身上下重度烧伤，好不容易捡回条命。

正是因为这些可怕的印记，他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袖和高领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剥光衣服了。只不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第一次。

那些人以此为乐，嘲笑着他的伤疤，甚至还给他安上了一个叫“怪物”的绰号。

傅安书因极度的痛苦脸变得有些扭曲，牙齿死死地咬着嘴唇，不知道是因为羞辱还是疼痛。

终于，他捡起地上沾满了灰的衣服慢慢穿上，把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在一寸寸地缝合撕裂的伤口。

我默默替他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扣，上面有一张大头贴，是傅安书烧伤前的样子，穿着白色短袖t恤，笑得很灿烂。

我把钥匙扣交到他手里，他不敢看我，只是轻声对我说：“谢谢。”

我指了指他的脸，像以前一样抽出面巾纸，“脏了，擦擦吧。”

他仍是低着头，接过纸巾，然后灰头土脸地走了。

我望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突然觉得好难过，冲他的背影喊道：“傅安书，这不是你的错。”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赶忙转过身去，一直在用袖子抹眼泪。

那天放学，马封的父亲被老师请到学校。这个高高壮壮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脏兮兮的蓝色上衣，对着斯斯文文慈眉善目的班主任鞠躬致歉，求学校千万不要开除他的儿子。马封被记了一个警告处分，那天放学他几乎是被他父亲连拖带拽拖回家的，咒骂声回**在那条回家的路上。

在那之后，马封对傅安书的报复却变本加厉且乐此不疲。

趁他被点名起立答题时，故意将他的凳子往后挪了挪，这样傅安书坐下的时候摔得人仰马翻，而这个时候全班同学也笑得前俯后仰。要不然就是打篮球的时候，借着投篮却将球砸向他。三天两头就将他的自行车扎破或者放气，傅安书不得不每次推着自行车回家。还有很多在看不见的地方，马封居然勒索他，用校徽的针头扎他的大腿，甚至还领着一群人将傅安书围在厕所里……傅安书头发看上去乱糟糟的，衣服上有血，肚子上沾着灰。

因为一直穿着长袖高领，他身上隐约散发出一股汗馊味。

同学们对傅安书都敬而远之。

虽然他会给同学买水喝，会借给同学文具不用对方还，会乐心帮同学解数学题，他竭尽全力想要讨好每一个人，但大家似乎都刻意回避他，就连我也有意有意地跟他保持距离。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向他递上纸巾，是他又一次被毛峰打在地上，嘴角边渗出了血。

期末模拟考试前夕，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上面工工整整得写着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