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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少年啊（第2页）

每次被老师点名的时候有的同学就会暗自偷笑，走在路上身后总有人在指指点点“前方那个长头发的就是4个字”，自习时间总会被莫名其妙的纸条砸中脑袋，桌子上总是莫名其妙多了一些侮辱性文字，走在走廊里莫名其妙被人绊到脚。

每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去学校食堂吃饭，偶尔被几个坏学生欺负。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他们的目标，或许是因为我的名字，又或者是我初来乍到，还可能是因为我看上去足够弱小，柿子总得挑软的捏。

课间时间三三两两的小团体不是在聊电视剧剧情，就是讨论最近新买明星海报。

我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望着窗外的云，我希望自己可以变成一只鸟，这样就可以离开这座困住我的牢笼。

我的座位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排，我成了傅安书的新同桌。

傅安书看上去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身子裹在校服里看上去空空****。他上课的时候总是喜欢歪着脑袋，看上去有点驼背。尽管现在天气暖和起来，他还是会系着一条深棕色的羊毛围巾，以便遮挡脖子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其实就是刚才我在台上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老师不得不拍着教鞭连声呵斥才安静下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

我走向傅安书的时候，也分明感受到同学们都在注视着我，望着我的一举一动，时不时还传来交头接耳声。可接下来的一幕，或许是13岁的我感受到的善意：傅安书先吹去我桌面上的一层灰，然后用废纸迅速擦拭，最后从口袋里掏出纸帕仔细擦了擦桌面，最后还帮我把抽屉里的残留的废纸屑清理干净。

我对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傅安书对我说：“在你之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当我的同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酸，勉强对我挤出一个笑脸。

当我把书包放进去，刚落座就听见背后出传来一阵来者不善的声音，用的是他们当地的方言，他在问候我的父母，而那时的我根本听不懂这里的方言。

坐在我身后的人叫马封，简直就是个恶霸。

他和几个大块头的男同学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专门去欺负那些个头瘦弱的同学，傅安书便是其中之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外地学生，还是我成为了傅安书的同桌，抑或者两者有之，入学第一天我就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傅安书对我使了个眼神，暗示我不要招惹他。

但我并没有听傅安书的劝告，而是转过头狠狠地瞪了马封一眼，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表现得害怕只会激发他的快感，让他变本加厉。但我的愤怒并没有让他适可而止，他一脸威胁地对我说了几个字，但没有发出声。

我透过嘴形猜测应该是：咱们走着瞧！

老师说现在开始上课，请翻开课本第一页，我这才转身收回视线，匆匆忙忙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可是我居然忘带文具。傅安书从文具盒里拿了只笔，伸手递给了我。

开学的头一个月特别难熬，马封会时不时来激怒我。他会用他的圆珠笔芯时不时戳我的后背，留下那些用洗衣粉怎么也洗不掉的印渍。他会把他的桌子不断往前挪，不断压缩我的座位空间。他会不停地踢我的蹬子，让我没办法安心听课。他私下给我取千奇百怪的侮辱性绰号，甚至为自己的“创意”而开心不已。他会制造大量的纸屑垃圾，然后用扫把将垃圾扫到我和傅安书的座位底下。

当数学老师口误将我的名字念错时，全场哄堂大笑，而他的笑声显得尤为刺耳，这也成为他课间时间的谈资笑料。

课后他还会逼迫我把数学题给他抄写，如果我充耳不闻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我：他会恶狠狠地扯我的头发，一小摄一小摄地扯。有次他会故意用铅笔盒压住那么一小摄头发，起立时我感觉头皮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块，导致我后来压根不敢绑马尾辫，而妈妈却以为我到了爱美的年龄。

我的无动于衷总能成功地将他激怒，他会跳起来伸手抢过我的作业本放在脚下踩，嘴里还叫嚣着：“我呸，才不稀罕你帮我写，省得脏了我的本子。”

傅安书默默地替我捡起地上的作业本，他先将本子上的灰掸了掸，又在自己的衣服上蹭蹭再递给我。

一直以来他会都默默地帮我，他会把文具借给我，替我擦黑板，帮着我做值日，可他做的这一切只会加剧马封的报复。

马封就像个魔鬼般的存在，如影随形。

每天早上当爸爸妈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我总会依依不舍得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多渴望他们可以留下陪我上课，这样马封就不敢欺负我。我还会故意把自己泡在冷水里冻成感冒，这样爸爸妈妈就不得不把我送去医院，而不是学校！

马封当然不会放过一向逆来顺受傅安书，每次他在我这里吃了闭门羹后就会去找傅安书的麻烦——让成绩优秀的傅安书替他完成作业。马封先将数学作业本卷成圆筒状，像敲木鱼一样敲着傅安书的脑袋，威胁道：“一道题都不许错，不然有你罪受！”

一个多月后迎来了开学的第一场考试，我的总分拿下了全班第一。

班主任特意点名表扬我，还把我的作文当成范文进行公开朗读。

那些奋进的女同学会跑来向我请教问题，诸如怎么才能写出满分作文，怎么解数学方程式，背诵古文有没有什么窍门之类我压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班主任教的语文课实在是枯躁无味，但他总会在我们意志力薄弱昏昏欲睡时发起提问。要是没人自告奋勇举手作答，他就会开始点名。

这时候同学们一个个打起精神，不是在奋笔疾书，就是低头翻书本找线索，心里默念着千万别点自己的名。

“马封，你说说看。”

没被点名的同学暗自松了一口气，而马封，每个人的眼光都注视着他，只见他从宽敞舒适的位置上站了起来，挠了挠脑袋，又左顾右盼了一番。

他支支吾吾，硬着头皮胡诌一通。

班主任显然被他惹恼，挥舞着教鞭打断了他，指名让我告诉他正确答案。

我躬着身子从那狭小的座位空间里立正，动作缓慢而艰难，但我的嘴巴却十分利索，如同背稿子一样将答案脱口而出，班主任频频满意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