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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自由市场的分配到底公平么（第3页）

结合前文中公平分配原则，公平的谈判机制应该满足以下四个条件：

1。双方应当面对同等的局外利益顾忌。合则共赢，如果合作不成，双方都会失去同样大小的蛋糕，都会一样的伤心，这时候双方的话语权才是一致的，这种谈判氛围下签订的契约才不是城下之盟。

2。双方的局内利益格局属于初始禀赋、自然形成，不是一方恶意造成的。比如说，一个人深夜打的去医院，出租司机说，50元钱。这个人说，少点，40元。司机说，天黑这条路没有出租车，就我这趟车，不上这趟车你没车打，50元不多。这个人说，这条路天黑没有人，今天晚上除了拉我，你也拉不到其他客人，赚不到钱，40元不少了。可以看出，这基本是个平等协商的格局，如果双方均认真考虑不合作给自身造成的损失，完全可以平静下来公平谈判。但如果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伸出一把刀，捅了这个人一下，鲜血直流，得意地说，不上我的车，你就会死在这里。这一行为导致了局内利益格局被恶意改变，这个人本来是通过乘车实现看病的效用，现在变成了实现救命的效用，给这个人谈判造成极大不利。此时，如果这个人不得不答应支付上千上万元的打的费，这个打的费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价格。

4。双方道德水平一致。即要么一样的善良，要么一样的心狠手辣。

后两个条件在市场中不太容易实现，但一个公平分配的市场结构至少应该满足第一个条件。不难发现，在现行的技术水平下，为了压制买家的话语权过大以实现公平，自由市场中真正能够体现公平的市场结构应该是具有一定垄断、寡头成分的市场结构，当市场结构中买卖双方话语权一致的时候，此时形成的价格才是近似公平的。

我们先探讨下劳动力市场如何实现公平。为了增强劳动力的话语权，就必须强化劳动力的垄断供应。现实中，常见的有以下途径：一是设置工会。这条比较适合西方社会，通过工会与企业谈判，实现工人工资不会被过于压榨；或与政府谈判，实现法定工资水平上涨。如果企业或政府不答应，就罢工，让企业付出损失，形成工人拿不到工资企业就拿不到利润的谈判格局。二是有作为的政府。就是通过颁布劳动法、就业法及保护劳动者的政策措施，强制性变更自由市场形成的劳动力价格，以保障劳动者的自身权益。我国是无产阶级专政的国家，中国共产党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我国政府在帮扶弱势群体方面做了大量工作，比如出台劳动法、社会保障措施、脱贫攻坚等。可以对比，在完全信奉西方自由市场理念、迷信市场配置一定最合理的西方社会，穷人的穷被视为由市场配置的、天经地义的结果，除了一些慈善活动外，政府对此是袖手旁观的。在铁的事实面前，我们没有理由质疑党和政府的伟大。正是一些经济砖家不明白上述道理，总以为自由市场配置的劳动力工资是最完美的，才会频频攻击劳动法为恶法。

我们再探讨下商品市场如何实现公平。为了提高卖方的话语权，就必须强化商品供应方的市场地位；但有时如果卖方话语权过大，远远超过买方话语权，又会让消费者被宰，这是一个需要平衡的问题。

对于一些非民生必需品的领域，比如珠宝、工艺品、高科技产品等领域，这些领域由民营资本形成寡头或垄断性强一些的生产组织，是可以允许的。游戏规则大致为：消费者如果不答应生产者的高价，可能就会买不到自己心仪的产品；但是如果生产者漫天要价的话，由于不是危及自身生存的必需品，消费者可能就放弃了购买该产品的打算。所以，双方谈判上的话语权近似打个平手。此外，还有些体验式消费的领域，比如小区门口卖豆腐脑、炸油条的个体户，其市场结构类似垄断竞争。你喜欢喝这家豆腐脑，并且小区门口就这一家豆腐脑，如果你嫌价格有点贵，去别的地方买，又太远了，你要付出成本，不划算；当然，如果价格离谱，你会愤然跑远一点去买其他家的豆腐脑。对于卖豆腐脑的来说，市场空间有限，一个小区早餐总是那么几个人来吃豆腐脑；供应也有限，他累死累活也做不了几碗豆腐脑。并且他知道小区底商就他一家做豆腐脑且味道较受认可，因此，降价积极性不大。这些都保证了你和卖豆腐脑市场话语权不会悬殊，销售的价格能够保证卖豆腐脑利润。

4。10国有经济、社会公平与二次分配

多年来，党和政府一直强调国有经济的重要性，但总有一些迷信西方经济模式的砖家耿耿于怀，这些人喜欢照搬照抄西方模式，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系左右看不惯，总想着把中国经济比照西方模式从头到脚打造一遍，满脑子"私有是最有效率的"，什么经济问题都想着一私有了之，一市场化了之。他们心里有根刺，在他们病态的经济学审美中，国有经济的存在就像一个痤疮，必须除之以后快。

国有经济真有那么不堪么？前文中，我为国有经济在人力资源使用上的"低效率"和"竞争力不强"做了辩解，深入分析了同样技术水平下，国企竞争力不如民企的实质，国企竞争力不强会导致亏损，但从社会福利上看，很多时候让这个竞争力不强、亏损的国企倒闭，恰恰是劣币驱逐良币，而不是真正的优胜劣汰。下面，我将继续为国企的"亏损"问题辩解。

我先解释下，从全社会看，什么是真正的亏损？张三的锤子进价10元，结果被李四花9元买走，张三亏损了1元。如果把全社会的人看成一个大家庭，从肥水不留外人田的思想看，张三亏损1元，同时李四也少花1元，等于全社会不亏不盈。因此，哪怕是张三白送给李四一个锤子，从全社会的角度看，也没有什么亏损之说。从全社会的角度看，必须符合如下情形，才算是真正的亏损：制造一个锤子花10元成本，而一个锤子给人带来的效用只值8元钱，把整个社会看成同一个人的话，这个人花10元钱，买回来一个商品盒，打开商品盒，发现里面是8元钱。即整个社会调配价值10元的资源，换成一个东西，这个东西给人的价值只值8元钱，干了一件很不值的事。

理解了这层意思，就可以明白，一个垄断性国企，如果年年亏损且财政年年贴钱，不见的是坏事。举个例子：A地到B地修了一条高铁，高铁的价格由政府定价，假设票价20元一张，高铁公司不得随便涨价，客运量为每月10万人次，月收入为2百万元。按照高铁公司计算，如果要保本，必须每月收入达到4百万元。从全社会的角度，我们先认真算下亏损运营的账，保本经营需要月收入4百万元，但是实际月收入只有2百万元，即每月亏2百万元，然后只能政府拿出2百万元填窟窿，这2百万元从哪里来？从税收来，谁交的税多？收入高的人，挣钱多的企业。因此，亏损的实质不过是由社会上高收入群体给低收入群体享受公共服务买单而已，不过是社会蛋糕的二次分配罢了，全社会的人在一个锅里吃饭，狗皮袜子无反正，亏多少钱，等于低收入群体享受多少社会福利，类似扶贫政策，实际上哪有什么亏损。国企所在领域，往往是关系民生大计的关键领域，承担着社会责任，给民生托底。国企与其说是一个企业，不如说是政府下属的社会物资保障部门，本质和法律援助中心、救助中心差不多，只不过要对提供的物品或服务收取一定费用而已，类似一种变相的征税，即对使用该民生资源产品的人征收一定税收，来调节供需。国企产品定价应该围绕如何把对应领域的民生服务搞好为导向，纯市场化定价，价格太高，很多低收入群体享受不到服务，损失社会福利；定价过低，亏损太多，就要征更多的税填窟窿，意味着高收入群体向低收入群体援助过多，挫伤高收入群体的积极性，不利于按劳分配，也不合理。

如果按照低价亏损运行。每个低收入者得到的福利为高铁票给予的福利与付出货币代价丧失的福利之差。400－10×20=200点，低收入者总福利为200点×5万=1千万点。每个高收入者得到的福利也为高铁票给予的福利与付出货币代价丧失的福利之差。400－1×20=380点，高收入者总福利为380点×5万=1。9千万点。富裕群体因被征税而丧失福利为0。1×2百万元=20万点，社会一共获得福利为：1千万点+1。9千万点－20万点=2880万点。

如果按照保本运行。则低收入群体放弃购买，没有增加福利；富裕群体也不需要交税，没有损失福利。只有高收入群体购买，每个高收入者得到的福利为高铁票给予的福利与付出货币代价丧失的福利之差。400－1×80=320点，全社会总福利为320点×5万=1。6千万点。很明显，从全社会的角度看，后者不如前者更能提高全社会的获得感。当然，这里还要说明一点，以上结论的成立，建立在适度征税不太挫伤富裕群体积极性的基础上。

从前文可知，西方式自由市场给予每个参与者的蛋糕，不过是一场博弈游戏而已，跟参与者本身到底做了多少贡献、上帝站出来宣布该得到多少没有任何关系，什么边际贡献分配、公平协商不过都是些障眼法而已。所以，市场游戏给予的一次分配结果更多是含有不公平、城下之盟的成分。为了减轻自由市场产生的收入分配失灵，降低贫富差距，增强弱势群体获得感，政府实施的累进制所得税、社会救助、扶贫兜底、国企为承担社会责任而亏损经营、财政补贴补偿等措施都是天经地义的二次分配手段。二次分配决不是高收入群体对低收入群体的帮助和慈善，而是把低收入群体在初次分配中少分的那部分蛋糕重新还给低收入群体。建设一个公平的社会，不要仅仅指望自由市场能够包办分配，为了实现公平，纠正自由市场的偏差，国有经济薄利或亏损运营，政府看得见的手直接干预，这些都是必须的。

一件商品的价格到底多少合适，生产出这件商品的生产者到底应该得到多少报酬，这个问题跟市场机制给予这件商品的实际售价、市场发现的这件商品价格几乎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经常讲某某产业、某某企业产值多少，其本质是该产业的卖方在市场博弈机制中能够分割多少，而不是按照马克思说的价值角度，这个产业创造的价值是多少，包含的无差别劳动结晶是多少。所以，低产值产业对社会的实际价值不见得低，可能是自由市场低估了其价值，给了它一个便宜的价格；高产值产业对社会的实际价值不见得高，可能是自由市场高估了其价值，给了它一个昂贵的价格。比如，农民工进城打工一年收入八九万块，而农民工回老家种田可能一年收入只有几千元。难道农民工种一年地付出的体力、精力就一定比在建筑工地上少么？即便是少，也不至于之间相差几十倍。为什么收入相差那么多，究其实质不过是农业的市场结构和房地产的市场结构不一样而已。农业的市场结构为大量分散的农户充当卖方，面对有限的农产品收购商，市场话语权极低，加上农产品保质期有限，必须一定期限内很快售出，所以农户生产的农产品卖不上价，赶上谷贱伤农的时候，白菜、西瓜、樱桃喂猪的情形屡见不鲜。房地产行业其土地供应是有限的，在众多人口涌入大中城市的城镇化浪潮中，房子是稀缺的，房子不是那种类似一开生产线就可以无限生产的工业品，众多购房者面对开发商的有限供应，话语权极低，所以房子贵，房地产产值高，对于农民工而言，做建筑工人就比种地收入高。反之，开个玩笑，如果所有农民全部联合起来，成立一个垄断组织或几个寡头组织，按照保持一个国家的人口半饥饿但饿不死的标准，计划生产粮食，把粮食产量降低为原来的三分之一，然后实施垄断供应，把价格一口气提高到几十倍，谁不买谁饿死，形成类似谁不买房、谁就结不上婚、谁就落不了户的博弈机制，信不信一夜之间，种地将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职业。如果把土地全部私有化，随便供应，开发商直接从农民手里买地，只要开放商和郊区农民之间愿意买卖多少土地供应房市，那么这一年就有多少供地，没什么土地供应计划，信不信开发商将会相对无限量开发楼盘，房子价格将会直线下降，建筑工人收入也直线下降。这样最后的结果可能是做建筑工人还不如种地收入多。在自由市场的配置下，农民将更多选择务工而非种地，但为了保障粮食安全，为了让全社会有足够的粮食吃，政府又希望很多农民能够回归乡村、回归农业，于是给予农业补贴。这就恰恰说明农民工作为一种人力资源，自由市场的配置结果并不是符合全社会利益的，纯从赚钱的角度看，自由市场认为农民要去务工，务工产生的价值大；但从全社会利益看，一亩地粮食虽然只能卖千把块钱，其所具有的社会价值绝不只值千把块钱，而是远远超过千把块钱，远远超过千把块钱对应的房地产钢筋水泥，政府补贴的作用就是扭转自由市场的配置，实现社会价值的最大化。

4。12观点总结

本章推导出的经济新观点如下：

1。自由市场机制下的商品市场表面上平等协商确定的价格，实质是卖方迁就买方签订的城下之盟。不得不承认，从公平的角度看，大多数情况，卖方是被买方压榨的。

2。自由市场机制下的劳动力市场表面上企业与普通劳动力之间平等协商、确定工资，实质是普通劳动力迁就企业签订城下之盟。所谓的工资，不过是自由市场机制博弈出来的结果，跟劳动力自身价值、贡献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不得不承认，从公平的角度看，普通劳动力实际贡献是被低估的。

3。西方人经济学世界里所谓的边际贡献与马克思主义精神中劳动者在生产活动中的劳动创造价值没有任何关系。在自由市场机制作用下，普通劳动力分的蛋糕只够支付自己的生命生理成本，勉强维持生存，高于生命成本之外的利润一分也拿不到，全是企业的；即便是劳资双方共同努力继续把蛋糕做大，多做出的那部分蛋糕也和普通劳动力一点关系也没有，也是属于企业的；如果参与生产的普通劳动力人数多了，其群体所拿到的总报酬可能还会低于普通劳动力参与生产人数少时拿到的总报酬，因此，无论蛋糕做多大，工人群体分到的蛋糕永远都是那么一点，自由市场调配出的收入分配结构一定是两极分化、加速分化、不可逆转的。

4。优秀的人会得到高工资，但高工资只能反映出劳动力之间的优胜劣汰，劳动力之间的收入相对公平，而不能反映出劳动力和资本之间的公平。

5。很多时候所谓的"节约人力成本"的企业，实质不过是改变了分配格局，不过看谁能把工资压得更低一点，不过是企业多分些工人少分些。从整个社会来看，什么都没有改变，资源消耗还是那么多，劳动者体力精力付出还是那么多，生产时间还是那么多，这种节约人力成本毫无任何意义。

6。如果自由市场通过竞争机制遴选下来的高效率市场主体，其以牺牲劳动者时间和身心健康换来的"高效率"，给劳动者带来的是副作用，降低了幸福指数，带来的是社会福利的损失，这种高效率还不如国企的"低效率"。

7。价格既不是越高越好，也不是越低越好，而是达到瓦尔拉斯一般均衡价格水平最好，但自由市场通过自由竞争机制是无法做到的，反而会背离一般均衡价格。不要一味地追求物美价廉，在一个社会里，每个人既是消费者，也是生产者。你作为消费者压榨别人，那么你作为生产者时也被别人压榨。

8。如果社会上每个人出于理性的原因，作为上家的时候都拼命得去压下家，一味地追求低价，整个社会就会形成畸形的分配模式。整个社会形成一个闭环形的压榨链，全社会的人都很卷、都很累，全社会都很难挣到钱，全社会面临危机。

10。对于涉及民生大计的领域，必须通过国有企业来运营，即便是国有企业效率上慢一些，但是为了国家的安全，也是可容忍的。当国有企业垄断民生大计领域时，增强了卖方话语权，其定价保证民众和国企双方互利互惠；其产品的定价会体现政府的意志、体现惠民的精神，具有公益性，保障民生正常运转。

11。对于一个国企而言，只要把对应领域的民生服务好了，亏多少钱都值；服务不好，赚多少钱都毫无意义。对于准政府性质的国企，莫以盈亏论英雄。

12。西方式自由市场给予每个参与者的蛋糕，不过是一场博弈游戏而已，跟参与者本身到底做了多少贡献、上帝站出来宣布应该得到多少没有任何关系，什么边际贡献分配、公平协商不过都是些障眼法而已。二次分配决不是高收入群体对低收入群体的帮助和慈善，而是把低收入群体在初次分配中少分的那部分蛋糕重新还给低收入群体。

13。建设一个公平的社会，不要仅仅指望自由市场能够包办分配，为了实现公平，纠正自由市场的偏差，国有经济薄利或亏损运营，政府看得见的手直接干预，这些都是必须的。国有经济的发展对实现社会公平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一个纯粹依靠私人资本运营和西方式自由市场配置的社会，绝对是毫无公平可言的。

13。不要迷信自由市场的配置、不要迷信自由市场的分配、不要迷信自由市场的价格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