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之中泛着血色,红濛濛的一片,照得人眼睛好不自在。
尤其是那光芒落在眼皮之上,薄薄的一层又如何遮挡得住,直透进来,便在脑海里映出一片混沌也似的红。林月疏尚未睁开眼来,便已觉着这光的压迫,沉沉地压在眉间。
待到终于睁眼,入目的景象却教她心头一震。
这竟是个极大的溶洞,洞壁之上密密层层地铺满了钟乳石,滑溜溜的,泛着铁锈也似的颜色。与落月村一般,都是靠着这石头散光,然而此处的光却是明亮得多,红艳艳的,便如鲜血凝成的一般。
四壁皆是这等奇石,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月疏适才闭着眼时所感到的刺痛,自是这个缘故了。
她定了定神,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适应了这异样的光亮,开始察看自身的状况。
昏迷之前,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给那条怪鱼含在嘴里的。那鱼嘴之大,吞下她整个人尚有余裕,满口獠牙森森然,白得发亮。她原道此番必无幸理,哪知那畜生竟似并无吃她之意,反倒将她送到了此处。
这倒是奇了。
林月疏挣扎着站起身来,低头检视周身。这一看不打紧,心中更添了几分诧异。她身上这t?件衣衫,竟是完好无损,连一丝破口也无。玄烛给她的这件衣裳,此刻看来,料子大不寻常,竟似刀枪不入一般。
只是那鱼嘴里的獠牙太过尖利,露在外面的头脸手足,却添了不少细细的划痕。手背上最多,纵横交错。她伸手去摸脸颊,也触到了不少已经干了的血迹,凝在皮肤之上,结成细细的硬块。
想来此刻自己的模样,定是十分滑稽了,便如一只花了脸的兔子。
她这般想着,又将手放在耳上,摸了摸那茸毛。干了大半,不是湿漉漉的。只是身上那股血气,想来是浓重得很。从那血水之中出来,又在鱼嘴里走了一遭,沾染的腥气如何能少
林月疏叹了口气,抬手施了几个清洁术。说来也怪,到了此处,阴阳二气的压制竟比先前少了许多,术法施展开来顺畅得多。只见白光闪了几闪,身上的血迹与那股浓烈的腥气便一扫而空,清爽了不少。
但终究有些不自在,到底还是血肉之躯,这般折腾下来,总觉着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待得出去了,定要寻个地方好好洗洗才是。
她仰起头来,打量这片天地。
正要迈步出去查看之时,丹田处又隐隐传来热意。
原来是又是龙丹,方才在血魔潭里时,它便一直发热发光,直到现在都仍然有淡淡的热意,与平时那布满冷意的珠子全然不同。
林月疏又把龙丹从丹田处拿出来,它一闪一闪的。在潭里时,那怪鱼要攻击她,便是这龙丹和望舒一起阻止了它的攻势。
想到望舒,林月疏心头一沉。
那柄剑,给怪鱼吞了去。除非她能亲手将那畜生开膛破肚,否则怕是再也见不着它了。
这般想着,不由得垂头丧气起来。连龙魂都还没见着,便与望舒分离了,当真是出师不利。
不过转念一想,这只庞大的金色鲤鱼,能被真龙内丹威慑,或许与龙魂有些关联也未可知
她还没在脑中理清头绪,忽听得身旁哗啦一声巨响,水花四溅,泼了她满头满脸,衣衫尽湿,狼狈不堪。
林月疏来不及再施清洁术,连连向后跃开数步,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这才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
入目第一眼,便是那条金色鲤鱼。
只是此刻它的身形缩小了许多倍,与先前那庞然大物判若两鱼。若不是林月疏看到它眼里那如出一辙的麻木神情,几乎要以为是另一条鱼了。
它来得正好。
林月疏心中暗道,先杀了它,取回望舒剑,再去寻龙魂不迟。她手藏在袖中,暗暗掐诀,正要施法,哪知那鲤鱼竟似看出了她的用意。
它那张只会吐泡泡的嘴,忽然口吐人言,声音空灵飘渺,在这溶洞之中回荡开来。
“真龙内丹为何会在你的身上?你从何处得来的?”
那鲤鱼是侧着身子与她说话,一只大眼睛直勾勾地落在龙丹之上。林月疏不知它对这龙丹存了什么心思,便不急着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它,想要瞧个究竟。
她沉吟片刻,反问道:“你又是谁?为何说这是真龙内丹?它分明就是我修炼百年才修来的内丹。”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
鲤鱼闻言,这才将目光从龙丹上移开,落在她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起来,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一派胡言。你明明就是只雪兔妖怪,如何修得出龙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