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血魔潭深处,一片死寂之中,唯有气泡翻涌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的血色浓稠得令人作呕,也不知积聚了多少年的鲜血,才凝成了这般腥红。
林月疏的身子便悬在这片血红之中。
她双目紧闭,面庞上瞧不见半分表情,既无痛楚,亦无惊惧,便如同一具被丢弃在水中的偶人。她既不沉向潭底,也不浮上水面,就那么悬在正中,任由暗流轻轻推动,缓缓旋转。她的长发散在水中,四下飘浮,便似无数黑色的水蛇在血水中游动。
她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
在她身下,一只巨大的金色鲤鱼正自潭底向上仰望。
那鱼的体积极是骇人,遍体金鳞,在血水中隐隐发光。最令人心惊的,却是它的眼睛。
那只眼睛几乎占了鱼头的三分之一,瞳仁漆黑,四周布满了血丝,正死死盯着上方的林月疏。
它尾巴轻轻一摆,整个身躯便向上浮起,越往上速度越快,到后来竟破开血水,直直向着林月疏冲去。
鱼嘴大张,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纵是在水中亦清晰可闻。
便在此时,一道剑光横空而至。
那是一柄长剑,剑身修长,通体莹。自斜刺里飞来,稳稳挡在鱼嘴与林月疏之间,剑尖直指金色鲤鱼的巨目。
金色鲤鱼见了那剑,来势微微一顿。
它的眼睛转了转,先瞧瞧那剑,又瞧瞧剑后的林月疏,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它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只略一迟疑,便又猛地向前扑去,大嘴一张,竟是要连人带剑一起吞入腹中。
但就在它摆尾之时,那女子丹田处猛地散出白光。这光本就幽暗,陷在这血潭之中就更显微弱了。
可它身上的气息却做不了假,金色鲤鱼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林月疏也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子沉沉向下,这甫一睁眼便又和鱼对上了视线。她的目光缓缓挪开,落在不远处的望舒剑上。
林月疏拿出剑鞘,手上轻飘飘地施法,把它唤了回来。
金色鲤鱼不解地甩了甩尾巴,看着林月疏的目光也沾上了疑惑,似是在思考她究竟是谁,又无法控制想要吞噬她的想法。林月疏看向它的眼神里却充斥着一种名为悲悯的情绪,她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丹田,那处在发热发光。
鱼眼睛瞧的便是那处。
林月疏的目光也慢慢下移,是龙丹帮她制住了这只怪物吗?
可不等她细想,金色鲤鱼再次发动攻势,这一次它却先是绕过了林月疏,游到她的上方。带起的水流激荡,搅得血水翻涌,林月疏的身子不由自主地翻转,面朝上方,再次与那鱼正面对视。
可它这般游着,倒叫林月疏看不见它的眼睛。
身旁冒出些许气泡,金色鲤鱼巨大的鱼眼睛变得熏红,染上了红血色,它再也克制不住想吃掉林月疏的想法,再次猛地向下俯冲而来。
林月疏的手还放在丹田上,那处越来越烫了,像是要将她的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
可这股灼热并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她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就连往旁边游去躲开这攻势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就连手上的望舒也握不住。
剑脱手的那一刻,林月疏挣扎着睁开眼睛,想要抓住它,可那剑已经飘远,向着金色鲤鱼的方向飘去。
那鱼张开大嘴,猛地一吸。
望舒剑便被卷入漩涡,直直飞入鱼口,消失在黑暗之中。
林月疏的眼底漫上哀色,眼睛在这血水之中也闭了上来,流出几滴泪来。这是林衔月的剑,是她最后的念想。
可金色鲤鱼吞下望舒剑,却并未停下。
它继续向着林月疏冲来,鱼嘴大张,腥风扑鼻。林月疏闭上眼睛,不再挣扎,心中一片死灰。罢了,罢了,便让它吞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