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瓦市无论白昼,向来灯火通明。
长街两侧悬着的灯笼连绵,挂满了整条街。行人络绎不绝,有妖也有人,擦肩而过时彼此打量一眼,又各自低头赶路。
沿街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此起彼伏,规模不输断岳城。
“两位女侠,要不要也尝尝我家的鱼?”
一个满身鱼腥味的小商贩朝这边喊道,手里还举着一条串在竹签上烤得焦香的鱼,油滋滋地往下滴。
头戴斗笠的素衣女子脚步未停,闻言不动声色地抬手压了压斗笠的边缘,将脸遮得更严实了些。
另一个穿得如同凌霄花一般热烈的橙黄色衣服的女子倒是回头看了那小商贩一眼,弯起嘴角笑道:“下次再来尝尝。”
“好嘞!”小商贩也不纠缠,笑嘻嘻地收了手,转头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这两人正是林月疏与东方羲。
她们跟着那枚铜钱走了一路,从城外追到城内,从白日追到黄昏,此刻终于踏进了南越城的地界。
结果一进来,这铜钱便像是发了疯似的,飞转的速度变得极快。稍不留神,就找不到了。
原本人族与妖族关系不错,南疆有许多人族修士,可现在不知出了什么事,城内虽然其乐融融,但他们见着人族修士后,总是会有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
人混在妖里面本就特殊,一眼就能认出来,林月疏不愿太过引人注目,才拿出了斗笠戴着。
东方羲则是完全不同。
她像是天生就适合这种热闹的地方,进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和好几家摊贩聊得火热。
方才林月疏一个没看住,她就掏了几块灵石出来,随便找了个摊子。也不知是买了什么东西,反正三言两语便和那摊主打成一片,套出了消息。
原来是南越城的公主,又要招驸马。
一听到驸马两个字,东方羲立即压低声音:“这哪是招啊?分明就是抢,以前南乔就被掳了一次。”
以前林月疏没来过这外面的世界,许多事都是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她只听说南乔曾被掳走过一次,也是在妖族的地界,也是被捉去当驸马。
但她一直以为那是在北域,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在南疆。
林月疏蹙起了眉,忧心起了谢钧和南乔:“师哥他们不会出事吧……”
“放心。”东方羲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拍了拍林月疏的肩,“就南乔那副模样,公主哪能再瞧上他呀?”
林月疏:“……”
“至于谢钧,”东方羲继续道,嘴角弯起一个有些促狭的弧度,“天天摆着副臭脸,人家是公主,自然要找个能讨自己欢心的。他那样的,送去给人当驸马,人家还未必肯要呢。”
林月疏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心头莫名觉得好笑又好玩,紧绷的神经松了那么一瞬。可这轻松转瞬即逝,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跳得她心头发慌。
她只能希望如此,祈祷他们不要出事。
现在这铜钱一会儿没看住,又飞了出去。
林月疏连忙跟了上去,东方羲又抛给人家一袋灵石,追去了她们身后。
这铜钱当真是发了疯一般,铜钱在巷道里横冲直撞,一会儿钻过晾晒的棉被下方,一会儿擦着墙角飞过,好几次险些撞上迎面走来的行人。
林月疏只能一边追一边向被惊扰的路人赔罪。
东街窜到西街,两人被这铜钱带得晕头转向,完全分不清自己跑到了哪里。
铜钱在一处人家门前停了下来,林月疏也有了稍微可以喘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