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蝉洞最后一层茧破开的时候,寒玉山又下雪了。
它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盐,落在洞口积了薄薄一层。风也不大,偶尔吹一阵过来,那雪便斜斜地飘,打在洞口的石壁上,听着便让人觉得冷。
林月疏终于破茧而出。
她趴在地上喘气,胸口一起一伏,过了很久才翻过身,仰面朝天,盯着洞顶发呆。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兰峭早就等在一旁了,见她这副模样,歪了歪头。她说话还是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可稀奇的是,这次居然带了点语气,像是真的在疑惑:“你,不是,突破了吗?”
林月疏怔怔点头:“我已到达乾坤境。”
“那你,为何,瞧起来,这般,闷闷不乐?”
林月疏好半天才回答:“我做了一个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确实很,可怕。”
她深以为然地说,语气还是一字一顿的,可不知怎的,听着竟有几分认真的安慰。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张开嘴,一条藤蔓便从旁边伸了过来,轻轻巧巧地将她推到了一旁。
兰峭悻悻地转过头去,看向苍梧。随后化出法相便三两下跳到了林月疏前面,又直接在林月疏脑海里说话。
“你随我来,去见,苍梧。”
苍梧。
林月疏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刚起身,目光就被角落里的一点光拽住了。
是一盏魂灯。
藏在洞穴最深处,很不起眼的位置。那光忽明忽暗的,一会儿灭得干干净净,一会儿又自己燃起来。燃起来的时候火苗也小得可怜,白惨惨的,抖抖索索的,像是风大一点就能把它吹散了。
林月疏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那簇小小的火苗,便如一只垂死的飞蛾,在风中挣扎,在黑暗中坚持,拼尽全力地亮着,便如它的主人还在拼尽全力地活着。
她蹲下身来,手掌贴地,搓起一道坤地术。那土墙薄薄的、小小的,刚好把那盏魂灯圈在里面,替它挡着四面八方的风。
“便让它为你遮些风罢。”她轻声道,“好好活着。”
那魂灯像是听懂了。
火苗左右摇摆了几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道谢,随后居然真的稳下来了。虽然还是那么小,还是那么弱,可它不灭了。只有那么一丁点白光,在土墙里头安安稳稳地燃着。
那火光映在林月疏脸上t?,白惨惨的,可不知怎的,看着却让人觉得暖和。林月疏看着那点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再看那双眼睛,比刚才清明多了,也坚定多了。
惊蝉洞这一遭,她好像终于想通了一些事。
“走吧。”
她跟在兰峭身后,一步一步朝苍梧走去。
走着走着,她发现周围的景色不对劲。刚进洞那会儿,这里明明是春天,树是绿的,草是青的,到处都生机勃勃的。可现在,到处都是雪。
厚厚的一层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那些原本青翠的枝叶全被压弯了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林月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一眼,又继续走。
“前辈。”她开口,“我在惊蝉洞里待了多久?”
“一季。”兰峭回答她,声音又变回那种平平的、不带起伏的调子,“你真特别,在苍梧这里出来得那么早,在惊蝉洞却待了这么久。和旁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