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睁开眼来,只觉眼前模模糊糊,仍是一片混沌。她定了定神,才知自己尚未离开金蝉所造的幻境。
那层茧未破,试炼仍在,不知何时方是尽头。
方才的顿悟让她一举突破到了乾坤镜,滋味与从前大不相同,只觉周身轻飘飘的,便似要乘风飞去。
然而这感觉只如昙花一现,瞬息即逝。林月疏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那股力道便突然卸了去。她只觉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连手指头也懒得动一动。
林月疏一边环顾周围,一边从床上爬起来。她好像不在原来那个小院了。小月也不在身边。
她这是在哪?
林月疏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她扶着床沿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股酸劲过去了,才慢慢往门口走。
但她依旧提不起力气,头昏昏沉沉。
周围环境也是一片黑,像是要把她沉沉裹住似的,又重又潮,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月疏推门出去,就到了一条小巷子。两边都是墙,上面溅了不少泥。地上是积水,可能是刚下过雨,踩上去啪嗒啪嗒响。她低头看了一眼,水洼里映出她的脸,模模糊糊地,瞧不真切。
她又往前走,水声在巷子里撞来撞去,听起来像是有人在跟着她。
这是一处全然陌生的所在t?,既不见林衔月的踪影,也寻不到半点熟悉的痕迹。林月疏心中焦躁,想要醒过来,脱离这恼人的幻境。可是不论她如何用力,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清醒,便如陷在泥沼之中,越挣扎越往下沉。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尽头,那是一扇木门,上面也有着许多剑痕,像干涸的伤口。
门虚掩着,留一条缝,缝里透出光来。
林月疏在门前站了很久,一股莫名的不安将她包裹。
她忽然不想推开这扇门,就好像推开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她还是推开了。
门的里面还是一间屋子。
林月疏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但这屋子……和她在寒玉峰的那间屋子一模一样。
但里面只有一张床。
床脚靠近地面的地方浸着黑色的东西,将木纹分割成一丝一丝的,就像是血管。
林月疏又顺着那床脚往地面上看。地面上也往外渗着那种颜色。黏稠、缓慢,汇成一条细细的河,流向门口,她所在的位置。
林月疏低头看自己的脚。
她正光着脚站在那摊东西里。
这些东西又滑又凉,还似乎有生命似的,蠕动不已。她脚趾缝里都沾满了,那感觉便似有无数条小虫在爬,教人毛骨悚然。
林月疏的心已然开始狂跳,从胸口那里一下一下往上顶。
但这个幻境里的身体,实在是太沉了。
她就只能是站着,看着那摊东西漫过脚背,再一路往上漫。
便在此时,她感到窗外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冷冷的,黏黏的,便如脚下那摊东西一般,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转过头去。
果不其然,窗户被打开了。月光照进来,照在那个人身上。他背对着她,站在那道光里,肩膀微微塌着,像是等了很久。
林月疏不受控制地向他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就发出黏腻的声响。
啪嗒。啪嗒。啪嗒。
林月疏离那个人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的轮廓。
少年的轮廓,肩膀还没完全张开,但已经有些宽度了。脖颈修长,后脑勺的弧度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