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地牢了。
待在这里,让她有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彷佛只要不走出去,不回到那片熟悉的天空下,就没有真正回到青云宗,就不用直面师尊困在那片死地的事实。
这幽暗的囚笼,成了她逃避罪责与悲伤的蜗壳。
但自欺欺人终究有其极限。
地牢灵气稀薄,留在这里对她的修为毫无增益,她必须回到地面上去。
她不知道林衔月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掌门网开一面,允许她离开水牢。
可手腕上这副锁链,却不能取走。
这是她罪责的象征。
乌沉沉的锁链,勒在手上,往外走时,链子就一路拖在地上,哗啦哗啦的响。
林月疏低头看那链子,心里却莫名踏实。
这枷锁,这声响,能让她时刻谨记着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
林衔月扶着她,一步步走出水牢。
久违的天光从入口处渗透进来,起初只是微弱的一线,随即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林月疏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她已经无法适应这样明亮的环境,眼睛泛出泪花。
当她终于适应了光线,站在寒玉峰的山脚下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般的眩晕感。
山脚下,昔日记忆中冰雪一片的景象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月见草。
那茸茸的绿色,从山脚一路蔓延上去,像是谁把整个春天整个铺在了这里。
风吹过的时候,草浪就一波一波地起伏,柔软得不像话。
林月疏怔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寒玉峰终年苦寒,除了梧桐树,几乎寸草不生。这月见草……是如何在此地存活,甚至繁衍得如此茂盛的?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些草叶,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这一切都极其真实。
她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姐。”
林衔月站在她身侧,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层淡金色的边。
“我就说能养活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尾音微微往上扬,“等晚上,月亮出来的时候,整座寒玉峰都会开花。”
林月疏借着他伸过来的手,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她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这过于蓬勃的生机,与她内心那片荒芜死寂的冻土,简直完全两样。
她沉默地挪动脚步,沿着那条熟悉的小径,缓缓向上。
目光掠过每一处熟悉的景致,一切似乎都还在原地,却又什么都不同了。
最后,林月疏停在了梧桐树下。
如今正值盛夏,它的叶片却变得枯黄稀疏,枝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一片灰败。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触了一下树身。
推开门,屋内陈设依旧,桌椅、蒲团、书架……所有物品都摆放在记忆中的位置,纤尘不染,显然是有人日日精心打理。
可那份属于凌霜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东西都在,人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