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终于走到了水牢的尽头。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走到这里来。
这阵子她养成了一个奇怪的习惯,每天巡视完,就会顺着那条最阴暗潮湿的路一直走,走到最里面,再折返。
就像小时候在寒玉峰,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绕着屋子一圈一圈地走。
师尊说那是心不静。
现在她的心更静不下来,索性就走到头好了。
尽头只有一面冰冷的石壁。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这里没有光,连苔藓都不爱长在这面墙上,太干了,太死了,没有一点活气。
林月疏正对着那面墙发呆。
她就站在那里,好像走到这里就是全部的意义,接下来该做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接着她听见脚步声。
很是轻盈。
这水牢里的人走路都不是这个动静,他们要么拖着脚镣哗啦哗啦地挪,要么恨不得每一步都跺出响来,好让人知道他们还活着,还没被这地方闷死。
他的脚步声不是。又轻又慢,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
林月疏没回头,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脚尖那片黑色的石砖上。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握住了。
那只手比她凉一点,修长的指节轻轻扣进她的指缝里,动作无比自然。
林衔月没有问她为什么走到这里,也没有问她方才在想什么。他只是牵着她,牵着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林月疏被他牵着,目光迟钝地落在另一只手上。
食盒并不精致,甚至有些旧了。
她恍惚想起,以前在寒玉峰时,只有每年生辰那天,那个清冷孤高的凌霜仙尊t?,才会对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笨拙地煮两碗长寿面。
那长寿面其实不怎么好吃。
面要么煮得太软,要么盐放多了,有一回甚至忘了放盐,淡得像在嚼白水泡过的棉线。
但她和林衔月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而现在,她的境界跌落至蒙启境,这具躯体,退化到了需要依靠这些食物来维持生命的地步。
林月疏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林衔月将她牵回石室,按坐在石凳上,才将食盒打开。
今天和以前不同,以前只有粥,现在还多了几样菜,虽然卖相并不好看。
林月疏也没有什么胃口,心境郁结,她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味道。
她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肉片,还是没味道。
“我不吃了。”
林衔月站在她身侧,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俯身拿起她刚刚用过的勺子,那勺子还站着她唇边的水渍。
他就那样,舀起她喝剩的那碗粥,送进自己嘴里,细细地尝。
随即他微微蹙眉。
“是不合胃口吗?”
“没有,”林月疏摇了摇头,目光有些空洞,“只是不想吃而已。”
林衔月放下勺子,他在她身边蹲下来,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很顺从。
真的很顺从。
他蹲在那里,比她坐着还矮半个头,微微仰着头看她,睫羽垂着,遮住大半瞳仁。
林月疏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又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