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水牢的光线永远是昏沉的。
不亮,也不黑,就那么灰蒙蒙地吊着,像人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林衔月便是在这片灰蒙中,“悠悠转醒”。
睫毛动了动,眼皮掀开,随后他就看见了林月疏的脸。
太近了。
近到她瞳孔里映出的那个小小人影,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
林月疏没来得及挪开目光。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淡淡的,看什么都隔着层东西。可这会儿大概是刚醒,水汽还没来得及散,潋潋滟滟汪在那里,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也……可爱得要命。
林衔月感觉心脏又在犯病了。咚咚咚,咚咚咚,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往胸腔里钉。
他把它按下去。
再睁眼时,那惊涛骇浪已经藏好了,只剩下一点恰到好处的迷茫和脆弱,薄薄铺在眼底。
林月疏先动的。
她的手从他脸上收回去,很快,她又站起来,裙角仓促扫过石凳边缘。
“你醒了?”她皱着眉,“没有没哪里不舒服?”
那眉眼间的忧怯是真的。
林衔月看得很清楚。
他就着趴伏的姿势,身体往前倾了倾。额头抵上去,半边脸都埋进她腹腰的位置。
衣料不厚,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
“……没什么事。”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衣服里,故意压扁了,揉碎了,还掺了点虚弱,“可能就是有点累。姐,让我靠一会儿。”
林月疏垂眸,看着他乌黑的发顶,想到他是怎么没日没夜守在她身边的,心底那点因为他突然靠近产生的不自在,很快就散了,散成了自责和心疼。
他此刻只是太过疲惫,需要一点支撑罢了。
林月疏的身体慢慢松下来,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抬起来,落在他背上。
林衔月感受到了。
他得寸进尺地埋得更深,整张脸几乎都嵌进了她的怀里,呼吸间全是她的气息,清清冷冷的。他从小闻到大,早就刻进骨子里。
可此刻,这气息像带了钩子,一下一下地往他肺腑里勾,勾出更烫更躁的东西出来。
同时,他的手臂也自然而然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稍稍收紧,将她更近地拉向自己。
林月疏被他这个动作弄得身体再次一僵,呼吸都滞涩了片刻。
但看着怀中少年脆弱依赖的模样,以及那份因自己而起的愧疚感。她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她身体的细微变化,林衔月感受得清清楚楚。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不安,环在她腰后的手,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姐,”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还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后怕,又像是委屈,“你昏迷的这几天,我好害怕。”
“就像又回到了两年前,只剩下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