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严丝合缝糊在他身上的肉质根须,失去了体内那条呼应的通道后,如同一群突然听不见号令的士兵,变得迟疑、松散、各自乱扭。
菲斯克的左臂在这时动了。
那条还完好的手臂猛然从根须的缝隙里拔了出来,肘部一记横撞,砸在胸前糊住自己的那团根须上。
肉体撞击肉体的闷响在地宫里砸出一圈回音。
根须被撞得裂开一道口子。
菲斯克的左手顺着那道口子插进去,五指抓住内侧最粗的那一束主根,肩背发力,整个人向前一沉。
哗啦——
一整束粗如人腰的主根被他从池底生生扯出半截,带出漫天黑泥和断裂的细须。
“老板威武!”
哈莉在台阶下蹦起来,随即又因肩膀吃痛蹲了回去。
米兰达的枯枝冠冕重新抬起。
“血肉的蛮力。”
她的语调重新沉稳下去,甚至比先前更冷:
“你毁掉了你自己的脉络,也就毁掉了你能修补自己的那一套东西。现在你身上每一道伤口,都会像凡人一样慢慢烂下去。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普通人。”
菲斯克把手里那截主根随手甩开,砸在池边溅起一片黑浆。
他抬起那条崩裂得血肉模糊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指。
“老太婆,你在这地底下埋了多年,最后一次跟活人动手是什么时候?”
菲斯克往前踏了一步,军靴踩进墨黑菌床里,一脚下去踩得池底剧烈抽搐。
“你以为我是靠这身蘑菇发的家?”
他又踏了一步,胸膛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带出血沫,可脊背却挺得越来越直。
“我二十岁那年,在地狱厨房的巷子里,靠一根撬棍把三个拿刀的混混打成了残废。那时候我身上还没有这堆破蘑菇。”
第三步。
菲斯克站进了浅池的中心,抬起头,直直望向悬在半空的米兰达。
“现在你告诉我,你这个连脚都不敢沾地的老东西,凭什么以为收了我的蘑菇,就能收了我?”
米兰达没有立刻回答。
整座地宫的菌网在这一刻缓缓转动,无数条菌丝重新校准方向,齐齐指向池心那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男人。
“有趣。”
米兰达终于开口,枯枝冠冕微微垂下:
“那就用凡人的方式。我给你一个凡人该有的结局。”
她抬起双手。
浅池四周的墨黑菌床骤然拱起,一圈一圈向内收拢,像一张正在闭合的巨口。
甬道口的台阶下,哈莉把球棒横在膝上。
“喂,老板,你还活着吗?”
地宫上层的拱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几缕清冷的晨光斜斜切入浓浊的阴霾之中。
艾达·王侧身避开一截自头顶坠落的焦黑横梁,修长的身形如同夜风中的红蝶,足尖在满地狼藉的碎石堆上轻点两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尚未坍塌的拱门残基上方。
她单膝微沉,借着前冲的惯性滑入内侧的暗室,右手顺势从腰后抹出一柄折叠式的多功能战术刃,手腕灵巧地挽了个刀花,锋刃精准挑断了缠绕在门扉内锁上的厚重肉质藤蔓。
“看来下面的动静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