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没有回答。
他垂着头,被根须糊住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沉重得像老式风箱。
然后,他开始笑。
笑声很低,很闷,从被压住的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干燥质感。
“看门。”
菲斯克抬起头。
“老太婆,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烦的是什么吗?”
“说。”
“最烦有人跟我谈条件。”
菲斯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沉到几乎贴着地面滚过来。
“你们这些活得太久的东西,都有个毛病。总以为讲道理是下棋,你出一步,我出一步。”
他的呼吸忽然一停。
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我从来不下棋。”
下一刻,菲斯克体内那股疯狂外逃的力量,被硬生生掐住了。
不是安抚。
不是唤回。
是屠戮。
菲斯克没有试着把那些倒戈的脉络劝回来,他直接把它们——从心口到指尖,从脊椎到脚踝——所有敢于响应米兰达号令的部分,一并勒死。
他体内那张经营了二十年的活性网络,在这一瞬间被主人自己亲手撕成了漫天碎片。
“你——!”
米兰达的声音第一次乱了调。
“你在做什么?那是你自己的力量!你这是在把自己的骨髓抽出来烧!”
“嗯。”
菲斯克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一个字。
“烧了就不归你了。”
皮下那些游走的凸痕在这一秒全部炸开。
菲斯克整条右臂从肩头到指尖崩裂开无数细密血口,涌出的血混着烧焦的灰白絮状物,顺着被根须包裹的缝隙一股股淌下来,砸在墨黑菌床上。
菌床被那股焦血浇上的一刹那,整片池底剧烈翻滚、抽搐、蜷缩,像被人往喉咙里灌了一整壶滚油。
数百条从米兰达脊背连接地底的丝线同时剧烈震颤。
悬在半空的米兰达猛然向后一仰,黑羽长袍翻卷,枯枝冠冕歪向一侧。
“不可能……”
她的声音里终于掺进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你把连接的那一段全部毁了……你宁可自断一臂也要——”
“一臂?”
菲斯克咧开嘴,牙关上还挂着血:
“我断的是整条网。你现在往我身上伸手,抓到的全是灰。”
包裹他的黑色根须开始不安地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