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八年。从六岁到十四岁。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切洋葱,洗碗,拖走廊。干完活才能吃早饭……如果还有剩的话。课堂上教的东西……《创世纪》第一章到第五十章,拉丁文的主祷文,怎么用念珠祈祷,耶稣在旷野里禁食四十天四十夜的故事。”
他又灌了一口啤酒。
“我想学数学。修女说数学是世俗的虚荣。我想学化学。神父说化学是魔鬼的工具。我想知道为什么天上会下雨,他们告诉我那是上帝的眼泪。”
“……”
“八年。切了八年的洋葱。念了八年的主祷文。到最后我连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但我能背诵整本《马太福音》。”
贝蒂手里的啤酒罐停在嘴边。
“然后呢?”
“然后上了公立高中。”
菲斯克的声音里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不是感伤,不是怀念,更接近于一种冷静到极致,对过往事实的陈述。
“第一节化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2H?+O?→2H?O。”
他停顿了一下。
“我差点哭出来。”
“……”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愤怒。那些修女和神父让我切了八年的洋葱,但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水是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组成的。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知识……真正的知识……被他们藏在一扇我甚至不知道存在的门后面。”
他把啤酒罐举到嘴边。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睡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习。数学,化学,物理,生物。用三年时间补完了别人十二年学的东西。”
“所以没有时间谈恋爱。”
“所以没有时间谈恋爱。”
贝蒂喝了一口啤酒。
把罐子搁在中控台的杯架上。
菲斯克伸手按下了中控台上空调的开关。
“嗡……”
暖风机启动了。
后半夜的沙漠温度已经跌到了二十度以下。白天四十五度的炙烤感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带着矿物质气息的凉意。
但暖风一开,车厢里的温度立刻开始回升。
热乎乎的风从出风口涌出来,裹住了两个人的小腿、膝盖、大腿。
狭小的悍马车厢……即使是军用悍马M1025的驾驶舱,在两米二的菲斯克面前也显得拥挤……被暖风填满了。
空气开始变得稠密。
带着百威啤酒的麦芽香味和两个人体温交汇后产生,暧昧的热度。
贝蒂把椅背往后放了两个档位。
换了一个姿势。
她把双腿从脚垫上抬起来。
膝盖弯曲。
然后把脚搭上了菲斯克的右侧大腿。
就是这个动作。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
贝蒂的脚。
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