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有些心不在焉,可手和唇却被滚热的茶水狠狠烫了一下。
“哐当”一声,炙烫的茶杯连同里头残留的茶水被殷弦月用力掷出,正好砸在晚娥鞋尖处。
鞋面顿时洇湿一块,那茶还烫着,可晚娥没有动弹一下,就连脸上的表情也无半分更改,将这些生生忍了下来。
“刁奴,你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殷弦月小巧的樱桃嘴微微张着,往口中倒抽凉气。
接下来再说,口齿便有些含糊不清,“我看,大良和亲公主的待客之礼也不过如此!”
殷弦月只觉得自己的舌苔都被烫掉了一层。
“是吗?”
宋若杉看了殷弦月一眼,三指捏着茶碗碗口边缘,缓缓抬起。
这茶只装了七分满,因而碗口的位置并不怎么烫人。
端着茶碗的尾指微微扬起,宋若杉轻轻揭开碗盖,拿薄胎边缘旋了茶面一圈。
靠近鼻尖轻轻一嗅,“这是从大良带来的凤凰单枞,花香最为清高,滋味醇厚甘爽,因其产量极低,此一行便只带了两斤,若非今日贵客临门,言贞是决计舍不得喝上一口的,殊不知,郡主原来不好这一口?”
说罢,宋若杉垂眸,将茶碗缓缓送到唇畔,就着抿了一口,眼睛亮了亮,再喝第二口。
喝个茶也能品出一朵花来,殷弦月胸口股了一腔闷气,在如此板正的示范面前,倒显得是她牛嚼牡丹,粗鄙鲁莽,有失教养。
不过,趁着这空档,殷弦月脑中过了遍宋若杉的话。
其实她所说的一点儿也不错。
这时候下帖子的,多是怀了别的用意,宋若杉赴宴,若是举止大方,表现得体,也不过是叫人觉得这桩买卖值了。
若是再有些应酬的本事,将来成了谁的妻,那更是锦上添花的本领。
可若她的表现差强人意,最终也不过是成了越京勋贵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此再无翻身之地。
宋若杉赴宴,不过是维持了彼此的面子,而里子究竟如何,却是难说。
毕竟和亲公主这朵花将落于谁家,便是同谁利益捆绑,真正变得亲近起来。
南越东宫未定,虽说景王最具条件,可皇帝明里暗里却从未承认过他的身份地位。
局势未稳,谁都在猜,谁都想要博一博。
一旦站位,无需表态自然而然地就会和他人呈敌对之势。
是敌是友,与善与恶,还真不急在这一时。
宋若杉谁的面子都不给,看似得罪人,实则反而是最明哲保身的法子。
殷弦月心中酸溜溜地“哼”了一声,宋若杉这么做还端得一派清高,可叫人怨,却不会叫人轻易小看。
这些人说是在试探,但其实也想争取。
只是她们暂时看不到宋若杉的本事,故而只想浅探,并拿不出多少真心的诚意。
殷弦月心中有数,这越京的风,一向是这么个吹法。
想明白了宋若杉的高明之处,殷弦月也不恼了,反而更加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