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上嵌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还很年轻,眉眼温婉,唇角弯着一个浅淡的笑,和温栀有七分像。
温栀蹲下来,膝盖碰到湿漉漉的石板地,雨水从伞沿倾下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
她的手指停在照片的唇角上,和石碑的一样冰凉,完全没有温度。
她把额头抵在碑面上,冰凉的石头贴着她的皮肤。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混着眼泪,一起灌进衣领里。
寒风裹着暴雨往她身上灌,灌进领口和她的骨头缝里。
她紧紧挨着这座墓碑,像小时候挨着妈妈的怀抱,额头抵着碑面,一动不动。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势渐渐小了,只剩稀稀疏疏的细丝。
扫墓人老陈披着雨衣,推着小车沿墓道走过来,一路捡着被昨夜风雨打翻的贡品和鲜花。
经过东区第十七排时,他看见一座墓碑前蹲着一个人影,黑伞歪在一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靠着碑石,一动不动。
扫墓人吓了一跳,小跑过去,伸手推了推那人的肩膀。
温栀的身体晃了晃,缓缓抬起脑袋。
她的脸色煞白,嘴唇乌青,睫毛上挂着水珠,眼下一片青黑。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了几秒才聚上焦,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然后撑着碑面想站起来。
腿刚伸直,眼前天地陡然颠倒,景色在瞳孔里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麻烦……”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麻烦帮我叫辆车……我恐怕要去趟医院……”
扫墓人看她脸色白得像纸,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叫了车。
温栀靠在碑石上等,意识一阵一阵地模糊,像潮水涨上来又退下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水渍,划了好几下才解锁。
她撑着仅有的力气,找到霍沉的名字,打了一行字,点发送——
“霍总,昨夜关于我的事请你不要告诉谢衍。”
然后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落在湿漉漉的石板地上。
她的头歪向一侧,彻底没了意识。
扫墓人蹲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喊她,远处传来出租车碾过水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