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叶师兄,曲非直与厉龙君已到青梧城,今日录了飞行令,看情形是要久住一阵。”
铜盘上的虚影安静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像冰凌从屋檐上断落,碎得厉害:“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啊。”
叶凌云的声音越来越低,末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害我丢尽脸面,还敢大摇大摆地来青梧城,很好,我正愁找不到你们。继续盯着,他们两个在千叶城对我做的事,我要他们十倍偿还。等我出关——”
他忽然停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脸绷得更紧了些。
“继续盯。”他说完这三个字,铜盘上的虚影便散去了。
“是。”
青年将铜盘收回柜中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从另一只更隐蔽的暗格中取出另一只铜盘注入灵力,这次出现在盘面上方的是另一道虚影。
那虚影盘着高髻,簪着素银钗,眉眼弯弯如月牙,正是姜子芸。
“师姐。”青年的语气比方才恭敬了许多,“今日之事已报给叶凌云了,他果然沉不住气,咬牙切齿。”
“意料之中。”姜子芸的声音轻快地从虚影中传来,“他若不咬牙,我倒要怀疑是不是被那次打坯了脑子。”
“另外,师姐要的堪舆与卫队部署也已经整理好了。”青年从案上拿起一卷极薄的绢帛,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青梧城北隅戌厢所有的巡逻路线、驻点位置、换防时辰,还有王城司在此地的常驻人手全部在此,以及最近半年来城中发生的大案要案的时间地点和处置结果。”
“做得很好,拓印给我就行了。”
“是。”
灵光散去,青年将那卷绢帛用一个玉牌逐句扫描。
另一头,青叶宗内门深处。
姜子芸盘坐在一间悬于崖壁之上的洞府中,面前摊开着数百卷大小不一的卷宗,有的是青叶宗弟子在各地收集的情报,有的是她从城中各情报机构购得的消息。
她把这些卷宗按类别整理好,抽出其中几卷,又附上一份手书的摘要,这才起身朝洞府更深处走去。
洞府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两片交叠的青叶,姜子芸将手按在门上,石面灵纹一亮,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间极简朴的石室,面积不大,四壁皆是粗糙的原石面,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极小,只勉强照亮桌前半丈。
案后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形清瘦,两鬓斑白,只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普通,眉眼间有一种极淡的倦意,像是一个常年伏案的书生。
“师尊。”姜子芸走到桌前,将手中卷宗轻轻放在石桌上,“目前青梧城能收集到的情报都在这了,包括堪舆图、地下灵脉路线、城防轮换图和近来的案件,里面除了宗内弟子收集的,还有我委托各个情报机构收购的信息。”
中年男人翻了翻卷宗,逐页看过,速度极快却看得很是细致,片刻后点了点头:“子芸,做得不错,我们的计划很快就能开始了。”
姜子芸那抹惯常的俏皮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收了个干净,她看着中年男人,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师尊,我们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中年男人抬起眼来看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半阖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极开:“为了尊主,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在我出手杀了师弟的那一刻,就回不了头了。”
这句话如果传出去,足以在青叶宗掀起一场翻天覆地的风暴。
青叶大长老的师弟,死的只有一个,就是当今大师兄的师父,也就是当年本该继承宗主之位、却在游历中“意外陨落”的那位。
姜子芸没有再问。
她只是垂下头应了一声:“是。”
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一个本不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念头。
曲公子有我给他的玉牌,应该会平安无事吧。
另一边,办完事的厉龙君左右张望了一圈,忽然指着街角一座三层高的茶楼道:“就那家吧,看着人多。”
两人上了三楼,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和一碟瓜子。
说是茶馆,其实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不止有青叶宗的弟子,还有形形色色的修士在此歇息。
人声嘈杂,楼上楼下混成一片,反倒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曲非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凝出一道极细的神识,落在厉龙君身上,把对阿兰的怀疑说了一通。
“所以你怀疑——”
“我暂时不怀疑。”曲非直打断他,“留了丝线在她身上,先看看。”
厉龙君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楼上忽然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