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待了十个月,二〇〇五年三月生了他,二〇〇六年春天嫁给了叶建平。
二〇〇九年,叶建平调到澄江,一家人搬走了。
至于街坊,叶浩记得自己上小学前住过一段老式筒子楼。
有一年过年,楼道里一个老太太见了他,笑着跟他母亲说“你家这个孩子长得好,倒看不出——”话没说完,李媛媛拉着他上了楼。
他当时只顾着手里那根糖葫芦。
这些事,叶建平知道多少,他不知道。她刚才说“怕你爸”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
那天晚上李媛媛没睡。
叶浩出去接水,看见客厅灯还亮着,她坐在方桌前折那张已经被他折过的判决书,折回四折,放进围裙口袋,然后关了灯,回房间。
她走路的时候拖鞋后跟压着地,没有声音。
叶浩把水杯放回桌上,没有开灯。
厨房的窗户对着楼道,楼道里那盏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碗橱的玻璃上留着一小块反光。
他站在那儿把那句“要是不行就别考了”听了一遍,听的是她说话的调子,不是那几个字。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要洗的抹布,把两只袖子挽到肘上。
“要是不行,”她说,“就别考了。”
叶浩下了楼,没回头。
上午九点,他先到城南分局。
大厅的中央空调设定在二十六度,进门的长条凳上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值班民警姓高,四十上下,翻出一袋材料,把其中一张给他复印了,盖了章,收了他六块钱。
“你母亲那个事,”高民警说,“判的是缓刑,缓刑期满就不再执行。”
“我报的是市局。”
高民警把笔帽扣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叶浩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普通岗位不好说,”高民警说,“涉密、政法那一类,你自己掂量。”
叶浩把复印件对折,放进口袋,走出分局大门。
太阳把大理石台阶晒得发白,门口一排电动车车座上都透着热气。
他在台阶上站了半分钟,掏出手机,给李媛媛发了六个字:没事,补份材料。
她两分钟内回了:好。
那条“好”后面没有句号。
中午,他在学校旁的食堂吃饭。
陈默跟他同一届,考的是同一个市局的岗位,两个人这一年互相盯着报名时间。
陈默吃到一半接了个电话,说了两句“嗯”,“好”,挂断,筷子在盘子里戳了戳,抬头看他。
“我妈从派出所打来的,”陈默说,“说你的政审材料那边有点问题,让你下午去一趟城南分局。”
叶浩没抬头,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两下才放下。
食堂的吊扇转到他们这桌上方,风力都散在菜汤上。
陈默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通话记录,是城南分局的座机号,尾号412,通话时间五十一秒。
“你跟我一样是报市局这个岗,”陈默说,“我妈在那边当过协警,她说这种事,先到场,别等人上门找你。”他停了停,“你家里是不是有事?”
叶浩把餐盘端起来,把两根筷子并齐搁在盘沿上,站起来。
“没事。”他说,“补一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