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朝菲斯克点了一下头,两个医疗兵抬起担架朝救护车的方向走了。
菲斯克转身朝停机坪边缘的皮卡车队走了过去,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咚咚”地响着,裸露的上半身在晨光中投着影子,影子从水泥地面一直拖到了皮卡车的车轮旁边。
穆罕默德靠在第一辆皮卡车的车门上,右手提着AKM,枪口朝地,灰白色的胡须在晨风中飘着。
他看到菲斯克走过来,身体从车门上直了起来,AKM换到了左手。
“我已经和上校说过了,他会安排你们进行军事训练。手续都办好了,你们留在基地就行。”
穆罕默德点了一下头,灰白色的胡须在点头的动作中晃了两下。
“沙金的生意只能暂停了。我也要回国。”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穆罕默德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握住了菲斯克的右手,两个人的手掌在晨光中握了三秒,穆罕默德的手掌粗糙干燥,掌心的老茧磨着菲斯克手掌上新愈合的伤疤。
穆罕默德松开了手,棕色的眼睛朝皮卡车的车斗方向看了一眼。
车斗里,阿里蹲在法蒂玛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碎饼干朝莱拉的方向伸着,莱拉坐在法蒂玛的腿上,小手从面纱的遮挡后面伸出来接过了碎饼干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饼干的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了法蒂玛的长袍上。
阿里的头巾滑到了脖子上,年轻的脸上挂着笑,嘴巴在跟莱拉说着什么,莱拉的棕色大眼睛看着阿里,嚼着饼干的嘴巴咧开了一个小小的笑。
“能不能把阿里也带到美国去?”
阿里的头从车斗里抬了起来,手里还捏着半块碎饼干,棕色的眼睛朝穆罕默德和菲斯克的方向看了过来。
“穆罕默德大叔,我不走。”
穆罕默德的头朝阿里的方向转了过去,棕色的眼睛瞪了阿里一眼,瞪的力度让阿里嘴巴里刚要说出来的第二句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穆罕默德的头转回来看着菲斯克,声音压低了半个调。
“阿富汗太危险了。老村长就这一个孙子,我不能对不起他。”
“没问题。”
菲斯克的右手朝车斗里的阿里抬了一下,阿里的嘴巴张着,手里的半块碎饼干被莱拉伸手抢走了塞进了嘴里,阿里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捏着空气,棕色的眼睛在菲斯克和穆罕默德之间来回看着。
“就当是我最后帮你一次。不过我离开了,不代表咱们不联系。未来说不定我还需要你去美国帮我呢。”
穆罕默德的嘴角在灰白色的胡须后面弯了一下,右手又伸了过来握住了菲斯克的右手,这一次握的时间比上一次长,握了五秒才松开。
“那我可就等着你的消息了。”
阿里从车斗里跳了下来,靴底砸在水泥地面上“啪”地响了一声,跑到了穆罕默德的面前,嘴巴张开了。
穆罕默德的右手抬起来按在了阿里的后脑勺上,手指在阿里的头发里攥了一下,力度大到了阿里的头被按得朝前低了,下巴差点磕到了胸口。
穆罕默德的嘴巴凑到了阿里的耳朵旁边说了一句阿拉伯语,声音很低,菲斯克的微生物感知网络捕捉到了声带振动的频率但没有翻译,阿里的身体在那句话以后僵了两秒,棕色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光,嘴唇抿了一下,点了一下头。
穆罕默德的手从阿里的后脑勺上松开了,拍了一下阿里的肩膀,转身朝皮卡车的驾驶座走了。
阿里站在原地看着穆罕默德的背影,右手攥着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发白。
车旁,纳迪亚的面纱后面露出的那双棕色眼睛看着菲斯克,眼睛眨了两下。
法蒂玛抱着莱拉靠在车上,面纱遮着脸,莱拉嘴里嚼着抢来的半块饼干,小手搭在法蒂玛的手腕上,棕色的大眼睛从面纱的边缘朝菲斯克的方向瞄着。
皮卡车的引擎发动了,“突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了一团黑烟。
穆罕默德的手从驾驶座的车窗里伸了出来朝菲斯克挥了一下,菲斯克的右手抬起来朝穆罕默德的方向挥了一下。
皮卡车队从停机坪的边缘驶出去,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嚓啦”地响着,三辆皮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过了检查站的栏杆,消失在了通往基地外围的碎石公路上,扬起的灰尘在晨光中飘了好一会儿才散。
阿里站在菲斯克的旁边,棕色的眼睛看着皮卡车队消失的方向,右手的拳头松开了又攥紧了。
“菲斯克先生,美国是什么样的?”
“跟这里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