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迪亚站在法蒂玛旁边,指尖的电弧已经灭了,双手插在裤兜里,齐耳短发在夜风中吹得乱七八糟,棕色的眼睛看着灰白色雾气吞没碎石坡面的画面,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菲斯克转过身,金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夜光中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走。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这个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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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扎的手从碎石堆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在碎石之间张开又攥紧,指甲在岩石的表面刮出了白色的划痕,黑色皮夹克的袖口从碎石的缝隙里露出来,袖口的皮革上沾满了灰尘和血。
两个武装人员跑了过来,一个抓住了拉扎的手腕朝外拽,另一个徒手搬开了压在上面的岩石碎块,岩石碎块从堆上滚落“咕噜噜”地滚到了坡面的碎石上。
拉扎的上半身从碎石堆里被拽了出来,光头上的十个交错圆环纹身被灰尘和血覆盖着,左侧颧骨肿了一大块,嘴角裂开了一道口子,血从口子里淌下来沿着下巴滴在了黑色皮夹克的翻领上。
他的右腿还埋在碎石里,两个武装人员继续搬石头,第三个人跑过来帮忙,三个人把拉扎的右腿从碎石里刨了出来,右腿的小腿部分朝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胫骨断了。
拉扎坐在碎石堆上,右手撑着身体,左手按着断了的右腿,牙齿咬在一起,镶金的门牙在咬合的力度下“咯”地响了一声。
他的棕色眼睛朝山洞出口被炸塌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的血丝在火光的映照下像是一张红色的网,瞳孔收缩着,嘴角的裂口在咬牙的动作中又撕开了一点,新鲜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还能动,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左手从右腿上抬起来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颧骨肿着但骨头没碎,下巴能动,脖子能转。右腿断了,但人还活着。
“扶我起来。”
两个武装人员架着拉扎的腋下把他从碎石堆上扶了起来,拉扎的左脚踩在碎石上,右腿悬着,断裂的胫骨在悬空的状态下朝一侧偏着,每一次身体晃动都牵扯着断面的骨膜。
灰白色的雾气从碎石坡面的上方飘了下来。
雾气的前沿像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河流,沿着坡面的碎石缝隙朝下蔓延,灰白色的颗粒在夜风中翻滚着,颗粒的密度大到了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
雾气的前沿距离拉扎站立的位置大约还有三十米,正在以每秒一米左右的速度朝下推进。
拉扎的鼻子抽了一下,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潮湿的、发霉的、腐烂的味道,像是把一整座粮仓的霉变谷物搅碎了撒在了空气里。
“那是什么?”
两个武装人员朝坡面上方看了一眼,灰白色的雾气在火光中翻滚着朝他们的方向推进,二十五米,二十米。
“走!朝下走!”
三个人架着拉扎朝坡面的下方移动,拉扎的左脚在碎石上一跳一跳地蹬着,每一步都牵扯着右腿的断骨,碎石在三个人的脚下“啪啦啪啦”地滚落。
坡面下方的干涸河床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十戒帮的武装人员也有穆罕默德的人,尸体的姿势各异,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着,血从弹孔里渗出来在干泥上汇成了暗红色的图案。
灰白色的雾气追上了他们。
雾气的前沿从坡面上方流淌到了三个人的脚踝位置,灰白色的颗粒接触到了皮肤的表面。
架着拉扎左侧的武装人员先感觉到了异常,他的右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斑点,斑点在三秒之内扩大到了硬币大小,斑点的中央凹陷了下去,皮肤的表层在凹陷的位置溶解了,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真皮层,真皮层在空气中暴露了两秒以后也开始溶解,溶解的速度比表皮更快,粉红色变成了暗红色,暗红色的液体从溶解的创面上渗出来沿着手背往下淌。
武装人员松开了拉扎的腋下,双手举到了眼前,两只手背上同时出现了七八个红色的斑点,斑点在扩大、凹陷、溶解,他的嘴巴张开了发出了一声尖叫,尖叫在山谷里回荡了两秒就变成了含混的咕噜声,灰白色的雾气从他张开的嘴巴里灌进了呼吸道,喉咙的黏膜在孢子的接触下开始肿胀,肿胀在十秒之内封堵了气管的百分之七十,他的双手从眼前放下来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手指在喉咙上抠着,指甲刮破了脖子的皮肤,身体朝后倒下去摔在了碎石上,双腿在碎石上蹬着踢着,靴底刮着干泥发出了“嚓嚓嚓”的声音。
架着拉扎右侧的武装人员转身朝河床的方向跑了,跑了三步,右脚踩在了河床上一具尸体的手臂上滑了一下,身体朝前扑倒在了干泥上,双手撑地的时候手掌按在了干泥表面已经沉积了一层的灰白色孢子上,孢子从掌心的皮肤渗透了进去,掌心的皮肤在五秒之内变成了深紫色,深紫色从掌心扩散到了手指、手腕、前臂,皮肤下面的毛细血管在孢子释放的毒素中破裂了,血液从破裂的毛细血管里渗出来浸透了皮下组织,整条前臂肿胀到了正常体积的两倍,皮肤在肿胀的压力下裂开了好几道口子,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里涌出来。
拉扎失去了两侧的支撑,身体朝右侧倒下去摔在了碎石上,断裂的右腿在摔落的冲击下“咔”地响了一声,断面的骨头刺穿了小腿的皮肤从外面露出了一截白色的骨茬。
他的双手撑在碎石上试图把身体撑起来,灰白色的雾气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部,孢子从迷彩裤的面料缝隙里渗透到了皮肤上。
双手手背上出现了第一批红色斑点。
拉扎看着手背上扩散的斑点,棕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瞪大了,瞳孔在瞪大的虹膜中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
他的嘴巴张开了,镶金的门牙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吼叫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传了不到十米就被山谷的岩壁吸收了。
河床上的尸体在孢子的覆盖下开始了加速腐烂,皮肤的表面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菌丝,菌丝从毛孔、伤口、眼眶、口腔、鼻腔里钻了出来,在尸体的表面编织成了一层绒毛状的覆盖物,覆盖物下面的肌肉组织在真菌的分解下液化了,液化的组织从皮肤的裂缝里渗出来汇成了暗褐色的液体,液体在干泥上扩散着,散发出的腐臭味浓烈到了在三米之外就能让人干呕。
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的腹部在腐败气体的膨胀下鼓了起来,鼓到了腹壁皮肤绷到极限的时候“噗”地裂开了,腐败的内脏和气体从裂口里喷了出来,灰白色的菌丝从喷出的内脏上立刻开始生长。
整个山谷在二十分钟之内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绒毯,绒毯覆盖着每一具尸体、每一块沾了血的碎石、每一寸被孢子触及的地面……
这才是菲斯克对于微生物的绝对掌控!
至于之前怎么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