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工业区的那栋私密办公楼内,夜幕早已将窗外的河景完全吞噬。
顶层的开阔房间里没有开刺眼的大灯,只有几盏摆在文件柜顶端的暖色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原本浓重的复写纸油墨味,被一股股新开封的浓烈威士忌麦芽香气冲淡了大半。
宽阔的红木桌案前,两只厚底的平口玻璃杯正并排摆在正中央。
威尔逊·菲斯克坐在那张特大号的软皮高背椅上,解开了军服常服领口的两颗扣子,魁梧体量深陷在椅背里,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脚跟搭在地毯边缘。
他右手握着一只沉甸甸的烈酒方瓶,手腕微微一倾,金黄色的酒液便咕咚咕咚地砸进其中一只玻璃杯里,一直倒到杯口边缘泛起一层细腻的泡沫才停住。
“拿去。”
菲斯克把那杯倒得满满当当的威士忌横向推到桌子对面,下巴朝前扬了扬:
“润润嗓子。刚才看你手底下翻过去的那些人事调令,字写得挺密,想必舌头也干得冒烟了。”
坐在对面的娜塔莎·罗曼诺夫身上还穿着那件卷起袖口的深灰色丝绸衬衫。
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条修长紧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右脚尖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着。
听到这话,她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搭在冰凉的杯壁上,将杯子端了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向上一抬,将杯口贴在唇边。
喉咙微微起伏,吞咽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整整一杯烈度极高的纯麦威士忌在几秒钟内被她一口气饮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啪嗒。
空杯子被她稳稳地放回桌面上,杯底在木质台面上磕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娜塔莎伸出舌尖轻轻舔过嘴角残留的酒渍,随手将两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身子向前倾斜,双手手肘撑在桌沿上:
“上好的波旁。不过菲斯克上校,你大半夜从华盛顿飞回纽约,特意跑到我这个连电脑都没有的旧账房里,总不会只是为了请你的行政总秘书喝一杯睡前酒吧?”
菲斯克咧开大嘴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出粗粝的手掌,将桌角那叠刚刚由娜塔莎盖完核准章的人员调配清册拿了起来。
厚厚的一叠纸张在他那巴掌大的掌心里面像是几张薄薄的纸片。
菲斯克用大拇指随手拨动着纸页,发出哗啦啦的翻动声:
“皇后区九号地下养料池,新增了七名巡逻安保,南美高能基因原液的清关押运队,塞进去了十二个外勤好手,就连长岛庄园后山的巡逻岗哨,今天早晨也换了四个生面孔。”
菲斯克将那叠文件随手扔回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身子前倾,庞大的阴影瞬间向前蔓延,两只粗壮的前臂重重压在桌沿上:
“罗曼诺夫特工。
这些新入职的保安和押运员,履历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白床单。
可我要是没记错,其中有三个人,半年前还在神盾局欧洲分部的突击队里领薪水,另外几个,上个月还在华盛顿第七区的外勤暗哨名单上挂着名字。
你把神盾局退役和在职的特工,一队一队地往我的万福玛利亚生物集团里塞。
怎么?
尼克·弗瑞那老鬼刚死,你就急着用我的黑产公司,给神盾局建一个地下收容所?”
娜塔莎听到这番质问,脸上没有丝毫被当场拆穿的慌乱。
她反而轻声笑了出来,整个人显得格外从容。
她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衬衫的领口,随后指了指窗外曼哈顿方向的夜景:
“菲斯克,你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军人,别把事情想得那么阴谋论。
神盾局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今天在三曲翼大楼里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
皮尔斯带着理事会的那帮官僚彻底接管了所有的资源,‘洞察计划’把所有的预算抽得一干二净。
那些原本跟着弗瑞在外面跑外勤、干脏活累活的基层特工,在一夜之间全成了多余的闲人。
任务停了,补贴扣了,甚至连医疗保险都被内务处以‘合规审查’为由冻结。